场馆内的灯光亮得晃眼,锖兔与无一郎面对面静静站着。
空气中弥漫着竹剑的清冽气息以及赛前独有的紧绷感,周遭的喧闹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两人彼此对视的沉静。
在张榜的当天,看见自己的对手居然是无一郎时,锖兔还是有些惊讶。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这段时间无一郎的成长锖兔都有看在眼里。他的对手很强,这点锖兔并不否认。
但他也没在怕就是了。
因为第十枚金牌,他必须拿下。他早已腾出了专属于它的位置,实现父亲的遗志,解开自己的心结,这一天锖兔已经等了许久了。
对局之前,二人按照剑道礼仪鞠躬,表示对对手的尊重。
“第一轮。”
锖兔手中的竹剑率先发起攻势,雾紫色的眸子里沉淀着多年的执念与力量,目光锐利而坚定。他的剑法与义勇如出一辙,柔中带刚,看似温润,却拥有斩断万物的利刃。
刀身流下蜿蜒的水痕,在划过空气的瞬间,席万千浪潮而来,白色的浪花层层叠叠,拍打在光滑的地面,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他仿佛被一片澄澈的蓝紧紧包裹,轻柔的潮水带着斩断钢铁的磅礴力量——那潮面如蓝色利刃,将周遭空气都切割成密密麻麻的细小碎片。水蓝色的海潮隆起惊人的高度,宛若东海深处苏醒的龙族,又似天生的海之骄子,刀剑与人合二为一。四散的浪花如朵朵绽放的白花,带着不为人知的锋芒,细雨千针般落下。
锖兔的招式很特殊,招式变幻莫测,浪花层层交叠,对手根本无从判断,究竟哪一朵才是暗藏斩意的致命一击。
下一秒,无一郎敏锐地感到有一股凌冽的危险气息蔓延过自己的手腕,他眼疾手快,瞬间调整步法,身形灵巧侧转,迅速抬起竹剑进行格挡。
漫天云霞瞬间包裹住他,白色的烟霞如梦如幻,缥缈空灵,让人仿佛坠入奇幻秘境,不知不觉便会迷失其中。
视野受到阻碍,那无实体的雾霭像是通过自身意念凝聚在一起,结成一道刚柔并济的结界,眼前尽是流动的灰白云雾,密密麻麻如蛛网。
湿冷的雾气缓缓漫过全身,恰似山间清晨未散的浓雾,阴冷潮湿,缠缠绵绵,让人深陷其中难以挣脱。
锖兔与无一郎打得不相上下,二人力道旗鼓相当,招式也是兵来将挡。
锖兔的嘴角扬起小弧度的笑,他轻声道,“这段时间的练习成果很显著。”
下一秒,他的眼神切换回凌冽,他手中的竹剑化作蜿蜒的水龙,浪潮翻涌声反复激荡,刹那间,浪花四溅,浪潮汹涌如利刃般与无一郎的竹剑相互碰撞出激烈的火花,云霞时而将浪潮紧紧包裹,试图消解其锋芒,可又时而被其拍散撕裂。
被细密的云霞包裹住的潮水很快又会滋生出新的浪潮将烟霞冲散成虚无,只留下一道道海蓝的划痕定格在空中。
无一郎的视野中,自己的云霞结界范围内,忽然在一个意想不到的位置冲出了一把水刃,那刃尖带着温柔却又怖人的寒光,精准无误地击中了无一郎的面左。
锖兔并没有清晰的视野,甚至眼前还有未消散的白霞。他全然凭借着对对手气息的敏锐感知,精准预判对方的下一步动作才成就这次精准打击。
竹剑劈开云霞的瞬间,灰暗的结界被场馆明亮的灯光瞬间照亮,而后,那温柔的潮水绵绵地滴落在无一郎的脸上,浸湿了他浓密的睫毛。
“锖兔积一分。”
“还行。”义勇眯了眯眼睛,轻声评价。
“那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杏寿郎笑道。
说起来,锖兔和义勇二人的剑法极为相似,在格斗时都会以“水”的形态显示。
“所以你俩到底是不是华丽地师出同门的?”宇髄拿胳膊肘抵了抵义勇,而那人却纹丝不动,冰蓝的眸子侧了侧,“不是。”
每个人的对于剑法的使用都是不一样的,他们可以根据自身的情况去使用不同的剑法,但像他们二人这样不是师出同门却剑法如此相似的人来说确实比较少见。
“锖兔前辈和无一郎都很厉害!今天的比赛真是精彩!!”炭治郎的脸上还有刚刚呐喊过后的红晕,双眼亮得惊人,“如果成年人也能报名参赛的话,炼狱老师肯定也会打得很精彩!”
杏寿郎的脸上浮现起温柔的笑意,“那么,灶门少年也会为我如此呐喊吗?”提问的人目光紧紧黏在炭治郎身上,似乎很期待他的答案,他看见对方的眼中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模样。
半晌,炭治郎深吸一口气,用无比洪亮的声音答道,“会!”
中气十足的声音将杏寿郎都吓了一跳,随后他轻轻摸了摸炭治郎的脑袋,“唔姆,那我会很开心!”
炭治郎安静地接受着杏寿郎的轻抚,双手紧攥着衣角,耳根又悄然升起一丝温热。
宇髄往这边瞅了瞅。
应该是我想多了。
教资不好考,这家伙应该不会华丽地把它当废纸哈。
宇髄心想。
“第二轮。”
随着哨声响起,双方各自形成属于自己的结界。
锖兔这轮采用突刺的形式发起攻势。
刀身泛着冰蓝,在疏离与柔和之间让人捉摸不透。
锖兔的动作迅猛,刀刀直击对方要害,剑与剑之间发出激烈的碰撞声,竹编的材质之间竟然摩擦出了钢铁相撞的火花。
二人的身手都无比敏捷迅速,锖兔的水刀划过,留下潮水与浪花的激烈碰撞,如夜空绽放的花火,自上而下落下温柔的水滴。
无一郎周身萦绕着缥缈的云霞,宛若遗世独立的天神,被神圣的云烟轻轻包裹,不染凡尘。他刀尖对准,沉静地迎接着锖兔的步步突刺。
空中定格着水流,跟随着锖兔的招式而蜿蜒盘旋,一圈又一圈,形成无尽的深海旋涡,那旋涡中心带着强大的吞噬之力,朝着无一郎的云烟疯狂袭来。
无一郎以自身为圆心,挥刀奋力格挡,瞬间散开层层烟霞,神秘而壮观。如同荒漠中绽放的沙华,席卷着劲风,链接着天地,凝聚着自然的力量,手腕猛地发力,用这朵噬人的白花吞噬掉了面前的水龙,用无形的气体凝结成锋利的冷器,将那刚柔的水切割成无数的水珠。
“可以啊,你很强。”锖兔的气息有些不稳,胸口微微起伏,似乎是身体进入了疲惫的状态。
瞬间,虚无的剑显形于锖兔面前,对方已经稳稳地击中锖兔胸前的胴。
对于强大的对手,能得到真正意义上的切磋,是无比欣喜与畅快的。
锖兔的头皮有些发麻,没想到短短的几个月,无一郎的进步竟然能如此神速。
这种人才真不该被埋没在那深山中,早就该去往更广阔的天地了。
二人都全力以赴,以至于裁判宣布本轮是无一郎得分时,二人都不约而同地在弯腰喘气。
“可以啊,不赖啊。”
“你也是。”
而后,他们二人的对决持续的时间比其他选手都还要久,因为原本三局两胜的局面,演变为二比二。
直到最后一场才最终决定了胜负。
场面无比焦灼,二人打到最后一场时,体力都有些跟不上了。所以那一场,二人几乎是拼尽了全力,这是对比赛的尊重,也是对对手的尊重。
“最后一场,锖兔积一分。”
锖兔与无一郎退场时,只感到脚底像是踩在松软的云层上,他们二人的身上已经快没有多余的力气了,这种瘫软却又酣畅淋漓的感觉,已经许久未曾有过了。
而后二人到休息室,都仰着头靠在那柔软的沙发上。
将厚重的剑道服脱下后,发丝都滴落着湿润的水珠。
安静的休息室内,锖兔突然道,“谢了。”
“什么。”
“谢你那天救了那个小孩儿。”
“什么意思。”
锖兔笑了笑,他用手将肉粉色的头发往后梳理了一番,露出清晰的眉眼,“他是主办方的孩子。”
在二人比赛结束之后,锖兔无意间在观众席见到了那天无一郎救下的那个孩子。
他所坐的位置是主办方的专属席位。
似乎是感受到了锖兔的目光,那孩子笑着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怪不得。怪不得学校突然被列入了比赛报名的范围内。
原来如此。
锖兔印象中的无一郎不是那种平日里会多管闲事的人,但那天例外。
可偏偏就是因为那天的例外,才有了今天他站在赛场的机会。这何尝不是一种命运的安排呢。
“原来如此。”无一郎淡淡道。
所以帮助别人真的会得到回馈吗?
还是说,只是这次运气好而已?
无一郎不再去想,他咕咚咕咚地喝下手中的水,将他发根的薄汗擦得干净。
比赛持续两天的时间,但他们几个刚好都被安排在同一天比赛,所以第二天他们去的时候都只坐在观众席。
比赛结果为评委评分判定,根据选手出剑气势、步法、剑术的熟练程度来打分,查看动作是否足够规范,是否有明显犯规行为。
而最后,全国青年剑道大赛的最终结果,本区前三名居然都出自同一个学校。这对于这所学校而言都是莫大的荣誉。
“是吗?”说话的男子语气轻柔,他细细地聆听着自己的妻子为自己讲述整场比赛的过程与结果。
产屋敷耀哉手中握着几人的学籍档案,“锖兔是第一吗?他是个努力的孩子,这是他应得的荣誉。”
“剑道或许真的得到了真正的传承,这些孩子们是父母的骄傲,亦是时代的骄傲。”
......
“哇你们都好厉害啊!!我要是也这么厉害就好了!!”炭治郎的双眼亮了亮,他们几人从场馆出来,此时已经宣布了最终的结果。
锖兔为区域第一,无一郎第二,善逸第三。
“诶炭治郎再给我看看你的录像!!诶我居然这么强的吗??可是我怎么一点记忆没有了....”善逸将炭治郎的录像反复观看了好几遍,每当到自己的部分时,他都忍不住惊呼道,“这是我吗??我好厉害啊!!”
“是的!善逸很厉害!”
“但是你打的时候真的华丽地晃眼啊。”
“唔姆,我妻少年的招式我从未见过,改天也想好好切磋一次!”
“这次好多招式我都没见过!真是太精彩了!无一郎和锖兔前辈都很厉害!”
“真的吗,谢谢你炭治郎。”
“这家伙又开始变脸了!”
“没和你说。”
“行了行了,我拿了第一,我请客!”
“鲑鱼萝卜。”
“你真的对你的鲑鱼萝卜念念不忘啊!!”
“......”
无一郎与父母同住的日子过去了一月有余,从刚开始下厨的手忙脚乱,到现在他已经逐渐适应了。
父母总是回来的比他晚一些。
有一郎说的对,父母的身体并不算太过康健,却也总是外出辛苦地工作,每日起早贪黑,赚取养家糊口的费用。他们家确实过得不算轻松。
这天,无一郎在剑道部练习时,接到了父母的电话。他们告知无一郎,那年将坠崖的他们救下的那对夫妇已经离开人世。
无一郎并没有对于他们的记忆,因为据有一郎说,他当时一直处于昏睡中。
但他大概知道,在此期间,他们二人一直承蒙这对夫妇的照顾。
所以,这也意味着,故乡,需要回去看看了。
为他们的坟头摆上感激的贡品,望来世他们依然平安顺遂。
无一郎走出剑道部时,有一郎正靠在门口挑眉看着他。
“哥、哥哥?”无一郎的语间满是错愕。这个时候不应该还在京都封闭式训练吗?
有一郎看穿了他心中的疑问,“提前回来了,说是下个月就可以去国外做将棋指导了。”
他的将棋天赋异禀,封闭式训练被告知提前结束,下个月便可前往国外,做最年轻的驻点将棋指导。奖金不菲,收入可观。
“听说你拿了个第二。”有一郎继续道。
想象中的责骂与难听的词汇并没有入耳,对方只是轻轻地说了句,“下回把那个粉头发的打一顿,把第一夺回来。”
差点忘了,他们二人,早在车站就说开了。
这些年习惯了哥哥刻薄的话语,他的话锋一转,还让无一郎有些不适应。但,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去适应这个比从前温柔一些的哥哥。
因为,他们是家人。
“走吧。”有一郎抬手晃了晃手中沉甸甸的新鲜水果,“去给他们送点水果吃。”
无一郎愣了愣,金色的夕阳将他的半边脸都浸泡在那柔光中,那脸颊或许将不再冰冷,将带着太阳的余热温暖心中那片久久寂寥的冰川。
无一郎轻轻点了点头,他的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仿佛回到了童年的某一天,他故意为自己光洁的脸上画上一道深深的泥痕,只为追逐那个遥远淡漠的背影。但此后,那背影将会走走停停,心与心之间的距离不再遥远,腰间的红绳亦在,从未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