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杏寿郎很头疼。
虽然平日里他对于出版社的过问并不多,更多的是代理社长主动向自己汇报公司情况。但是现在不同了,他知道炭治郎在自己的出版社工作。
“这些稿件是在网络上提交的,可以在后台看到他们的IP地址么?”杏寿郎一手撑着光洁的桌面,金红色的瞳眸微微垂落,目光沉沉看向助理。
“可以,但需要给我一些时间。”
“麻烦尽快。”
杏寿郎绝不容许这件事继续发酵下去,铺天盖地的劣质稿件早已让编辑部苦不堪言。
他可不想让自己心里想的那位那么累。
此刻他金红的瞳孔中闪烁着冷冽的光,他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在装神弄鬼。
“炼狱先生,就是这里了。”
二人一路追寻着IP定位找来,最终停在一间破旧的网吧门口。
锈迹斑斑的铁闸门半敞着,门楣上的灯牌早已褪色,只能勉强分辨出网吧二字。
刚一踏进门,一股混杂着霉味、食物馊味与烟草味的热气扑面而来,呛得人下意识蹙眉捂鼻。
“哈....?这地方...有些年头了吧.....?”助理抬手在鼻前扇了扇,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脸上流露出一丝嫌恶。
“唔呣,是有些年头了。”杏寿郎不动声色地环顾了四周。
网吧里竟算不上冷清,烟雾缭绕的空间里,不少人正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显然早已习惯了这污浊的环境。
“请问二位是来上网的吗?”前台的中年男子堆着一脸油腻的笑容,殷勤地问道。
“暂时不用,我们来找人的。”助理淡淡地回绝,语气中带着几分疏离的味道。
此时,本就嘈杂的环境中,突然炸响一道尖锐又嚣张的声音,刺破了满室喧嚣。
“喂喂,都给老子好好写,不然怎么成的了作家!”
说话的是个瘦骨嶙峋的年轻小伙子,颧骨凸出,眼窝凹陷,蜡黄的脸上缀着大块醒目的黑斑,看着触目惊心。
明明是深冬的季节,他身上却只套着一件单薄的旧衣衫,嶙峋的脊梁骨隔着布料高高突起,腰细得诡异,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整个人活脱脱像一具行走的骷髅。
他一只脚嚣张地踏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膝盖,正唾沫横飞地对着面前的一群人呵斥,时不时还伸长脖子,粗暴地指点着他们电脑屏幕上的内容。
“老大,你知道的,我们没怎么读过书,写不出来啊!”人群中,一个小弟捂住头,苦着脸嘟囔,刚被揍过的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
“哈?别人能写,你们为什么不能?”男人猛地拔高了音量,语气中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我们不像老大您啊,还读过书。我们可写不出来....也不知道写什么....”
“不知道写什么就把我妹妹的美丽写出来啊!!蠢货,需要想吗?”男人勃然大怒,扬手就朝着那小弟的脑袋扇过去。
可这一巴掌还没落下,他的手腕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死死攥住。
温热的触感从手腕处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喂...喂!你干什么呢,不要命啦!!”那个小弟看着杏寿郎的举动,丝毫没有流露出他的脑袋免于受难的感激中,而是惊恐着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就是你们干的吧?为什么要这么做?”杏寿郎的手逐渐用力,背对着自己的少年终于忍无可忍,转过身来,破口大骂道,“关你屁事!”
二人看清对方的瞬间,都陷入了沉默。
骂声卡在喉咙里,瘦弱男人脸上的狰狞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与些许惊喜。
“.....妓夫...少年?”杏寿郎顿了顿,“怎么是你?”杏寿郎微微一怔,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脸,眉头蹙了蹙。
妓夫太郎也同样错愕,“炼狱老师?”
“啊?老大认识他吗?”身边的小弟们面面相觑,齐刷刷地向杏寿郎投来疑惑的目光。
杏寿郎的助理虽然也是一头雾水,但却没有忘记他们此行的目的。他快步走到那些电脑面前,注意查看屏幕内容。
不过片刻,他便重重地叹了口气,回头看向杏寿郎,语气带着肯定,“炼狱先生,确实是他们发的!”
屏幕上的文字粗鄙不堪,逻辑混乱,内容更是毫无营养。助理终于明白,编辑部为何会被折腾得焦头烂额——这哪里是投稿,分明是蓄意捣乱来的。
助理咂咂舌。
“你们这是...”
“就,想让我的小弟们也当上作家嘛....哈哈哈哈!”妓夫太郎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眼神有些闪躲,“前段时间我和我妹妹碰到炭治郎了,听说他现在是那个什么...噢编辑,在大公司上班呢,可风光了!”
“对啊对啊,我们听说那是专门给那些作者审稿的!”
“我们老大也想当作家嘛,当不成编辑就去当作家嘛!”
“是是是,我们老大还读过书呢,可比我们写的好多了!”
妓夫太郎的小弟们七嘴八舌地抢着解释,杏寿郎听着听着,心中也自然明了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杏寿郎看着眼前有些局促不安的妓夫太郎,语气沉了沉,却又带了些许耐心,“妓夫少年,你们有这个想法很好!”杏寿郎顿了顿,“但有时候会给别人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你们大量地投入这种稿件,会增加灶....炭治郎他们的工作,如果真的想成为作家的话,不妨先好好磨炼自身的文笔,沉淀几年,厚积薄发。”
在面对曾经学校里的学生时,杏寿郎身上凌冽的气场便会悄然退去,瞬间切换成炼狱老师。
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威严,却又恰到好处地扬起标志性的爽朗笑容,巧妙化解紧张的气氛。
妓夫太郎听得有些发神,过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回复。
“所以我的建议是,最近你们就不用再去投稿了,想真的成为作家就要好好燃烧自己的心灵,磨砺自己的意志,用时间来证明,靠质量而不是靠数量。”
杏寿郎看着面前一伙人呆愣的模样,抬手拍了拍妓夫太郎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衫传了过去,语气中满是鼓励,“我相信妓夫少年肯定可以的!”
妓夫太郎抬起头,撞进那双金红色的眼眸中。眼前的男人依旧是像火焰般的存在,像是一束永不熄灭的光。
犹如十年前一样,让他心中的阴霾烟消云散。
妓夫太郎家中并不富裕,甚至可以说很贫穷。他的童年是在无尽的黑暗与泥泞中度过的。
他那张布满黑斑的脸,成为了村里所有孩子欺凌的理由。
“喂,怪物,转过来给我们看看!!”一个八岁大的小孩此时正恶狠狠地看着妓夫太郎,从地上随机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石头砸向他。
“为什么我们村里会有长得这么丑的东西?”
“这种怪物就该躲在家里不出来,不要天天出来脏了大家的眼睛啊!”
砰——
数块尖锐的大石头猛地砸向妓夫太郎的后背,他痛的缩了缩身子。他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却硬是忍着,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怕自己的示弱,会引来更变本加厉的欺辱。
他始终低着头,脊背佝偻着,像一只被雨淋湿的丧家之犬。任凭那些污言秽语像刀子一样扎进心里,任凭那些拳脚落在身上,他都不曾转过头,不曾抬起眼。
他全名谢花妓夫太郎,但对外他从来都不提及姓氏。
他不想承认自己是谢花家的孩子,他厌恶这个姓氏,厌恶那个从未给过他一丝温暖的家。就算他愿意承认,那个家也从未承认过他。
他知道,他的妈妈嫌弃他,村里人都唾弃他。
在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中,饥饿是家常便饭。为了活下去,他曾啃食过街边的死老鼠,也曾抓过石头缝里的虫子。
那些东西又腥又臭,喉咙里翻江倒海般的抗拒,可求生的本能让他含着泪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日复一日的在这种环境中度过,他的心如死灰,双眼无神,似孤魂野鬼一般。
可自从自己的妹妹,谢花梅出生之后,妓夫太郎的日子似乎才有了盼头。
妹妹的出生像一道光,劈开了他混沌的人生。梅很漂亮,甚至可以说是他们村最漂亮的一个。瓷娃娃般白皙剔透的皮肤,一头柔软的银白色长发,一双桃花眼缀着浓密纤长的睫毛,最动人的是那双淡蓝色的瞳孔,像一汪静谧幽深的湖水。
那股自卑感被他悄然藏起,取而代之的是数不尽的骄傲。
好开心,我有一个漂亮的妹妹,全村最漂亮的妹妹。
此后,妓夫太郎的生活还是那样,村里的小孩欺负他,他还是不会还手。
“喂,听说这怪物有个不得了的妹妹呢。”
“啊,还真是让人嫉妒啊。”
“不如把他的妹妹抓过来让大伙见识见识?”
那些邪恶的笑声如一朵黑色蔷薇在妓夫太郎胸口中扎了根,一直隐忍的他,像是被触碰到了逆鳞的野兽,他愤怒地睁大着双眼,几乎是用他瘦弱的身躯的所有力量,冲过去把他们扑倒在地,撕扯他们的头发。
“喂,开什么玩笑!”那个孩子惊恐地看着面前发了疯似的妓夫太郎,拼命挣扎着想把身上的少年推开,但此时他如同黏在了孩子身上一般,无论怎么用力都推不开。
“不准...欺负我妹妹...!!”妓夫太郎眼中布满红丝,他疯狂地咬着孩子地脖颈,如同一只饥渴的猛兽,要把他撕裂一般。
“啊啊啊啊啊!!!怪物发疯啦!!!救命啊!!”
孩子尖锐且带着哭腔的声音很快在村中蔓延开,引来了不少人围观,但都在一旁冷漠地指指点点,议论道,“果真是个怪物。”
旁边的几个孩子慌忙拉住妓夫太郎,他们拽着他的胳膊,使劲往外扯,分离的力道越大,妓夫太郎地压制嵌得越深,那孩子脖颈上得皮肉被扯得生疼,哭喊声越发凄厉。
躺在地上的孩子吃痛的大叫着,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
妓夫太郎的怒火少了几分,他松了嘴,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孩子,语气冰冷,带着微微的怒意,“以后,谁想欺负我妹妹,我决不会放过他。”
那孩子感受到了妓夫太郎眼中的冰冷,那股寒意直戳他的脊梁骨,他大惊失色,吓得连连磕头,“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了!!”
从那之后,村里的孩子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欺负他了,甚至有几个同样被欺负的孩子主动凑到了他身边,一口一个“老大”地叫着。
不过也无所谓了,他只要守护好自己的妹妹不被人欺负,就足够了。
为了活下去,也为了能给妹妹买点好吃的,他带着这群小弟,开始做起了“营生”——收保护费。
他们打着保护街坊的旗帜,挨家挨户地收取费用。
这边的居民也曾举报投诉过,可他们一群半大的孩子,行动灵活,每次都能溜之大吉,到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随着时间的推移,妓夫太郎也从那个几岁的小孩变成了身形高挑但瘦弱的少年。谢花梅也长大了,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走在街上总能引来无数惊艳的目光。
妓夫太郎一伙人每次经过一所学校周围时,他的妹妹总会收到很多手写的情书。
妓夫太郎的处理方式是直接扔掉。
什么货色,配得上我妹妹吗?
“啊,谢花兄妹又来了呢,可真是我们学校周围出了名的不良啊。”
“可是他的妹妹真的好漂亮欸....”
没错,谢花兄妹是那所学校周围出了名的不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