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除了要把前两天还没审完的稿件审完以外,还要出去面见一位作者。这位作者给自己取的笔名叫不知火。
出版社给的任务是签约他。
出版社寄予厚望的这位作者,只是简单地在他的社交平台发表了一些未修饰过的短篇稿件,就引来了网友们的关注——其文笔不仅严谨扎实,更能将枯燥的史料化作鲜活的故事,让人有读下去的欲望。
而他的履历也是十分精彩——他在网上发表过自己的学术论文,获得了历史文学研究的评奖;参与了初高中历史课本的编纂;也参与过优秀历史公益讲座讲师的称号,游走在图书馆、博物馆、社区之间;以及参与过电视台的访谈,收视率再创新高。
这般耀眼的成就下,他却从未出过一本真正意义上的专著,也难怪这次各家出版社都趋之若鹜。
出版社的社长与这位不知火似乎关系匪浅,之前听到有人传言过,他们私下经常聚餐。
本来这次社长要亲自出马的,但最终却指定了炭治郎。
炭治郎已经和不知火的助理通过电话,约的是今天下午三点半。
历史方面的内容吗?
炭治郎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了,或者说是深入接触。
只记得以前初高中的时候总是围绕着杏寿郎转,所以会让他帮忙解答很多关于历史方面的问题。
但之后上了大学,炭治郎选择的是文学专业,即便课程中偶有历史相关的涉猎,但终究只是浅尝。
此刻,炭治郎心里已经打起鼓——若对方抛出专业议题,自己恐怕是难以应对。
仅剩的几个小时里,他只能仓促地翻阅对方的学术论文最精华的内容,以及社交帐号上的短篇稿件推荐。那些未及时观看的访谈视频、来不及细品的细节考据,都成为了炭治郎的心头隐患。
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在心底滋生,让他格外紧张,连呼吸都比平日急促几分。
炭治郎的手机闹钟准时响起,他知道检验这仓促准备成果的时刻,还是到了。
他们约见的地方是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午后的阳光透过咖啡厅的百叶窗斜斜洒入,暖黄的光线与昏暗的室内交织,优雅绵长的爵士乐流淌在每个角落,安抚着人心。
厅内坐满了喝下午茶的客人,低声笑语与杯盘轻响交织,营造出惬意的氛围,却未能完全驱散炭治郎心头的紧绷。
炭治郎为不知火点了一杯卡布奇诺,为自己点了一杯玫瑰拿铁。
炭治郎并不常喝咖啡,他并不喜欢那些吃起来太苦的东西。所以特意嘱咐让服务生多备些方糖。
炭治郎夹起盘中的几块方糖,轻轻丢入自己杯中。
阳光在杯壁流转,映出棕白交织的精美拉花,纹路如绣,咖啡的醇厚香气混着淡淡的玫瑰芬芳钻入鼻腔,苦中带甜的气息勾得人忍不住想尝尝。
杯中的几块方糖已经融化,玫瑰拿铁飘来了甜郁的气息,滋润着炭治郎干涩的鼻尖。
“抱歉,有点堵车,来晚了。”
编辑等作者这种事也算是经常发生的,炭治郎在之前早就经历过很多次了。
只是过往有些作者的口吻中会带着些许文人的傲气,明明自己来晚了,却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而这位不知火先生,虽然来晚了些,但是语气中确实饱含歉意。
他的声音熟悉又陌生,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骤然唤醒了炭治郎心底沉寂多年的悸动,让久未剧烈跳动的心脏重新擂动起来。
比炭治郎的听觉更早作出反应的,是他的嗅觉。
他感觉得到那股熟悉的、犹如烈日炙烤过的阳光气息。那是,炼狱老师的味道。
炭治郎抬起头验证了他的思想。眼前这个金红发梢的人,正是无数次闯入自己的梦境,占据他的心窝,让他呼吸加快的男人。
他似乎还是没变,身姿依然挺拔,鼻梁高挺。只是鼻梁上面架着一副金框眼镜,眼窝似乎凹陷了一些。
他还是穿着那身剪裁合体的西装,完美贴合身材曲线。
他看起来似乎比十年前更加成熟了。
炭治郎放在陶瓷杯上的双手不自觉地颤抖,长长的睫毛也随之轻颤,像振翅欲飞的蝴蝶,带着几分惹人怜惜的无措。
“好久不见,灶门少年。”
杏寿郎的声音比记忆中轻柔了许多,声线带了些许颤抖,眼神却炽热得仿佛要穿透炭治郎的胸膛,烧进他的心底。
“感谢你的卡布奇诺。”
杏寿郎拂了拂衣衫上的灰尘,在炭治郎对面落座,动作从容依旧。
“所以炼狱老师就是不知火?”炭治郎问。
“是。”杏寿郎翘起长腿,指尖轻叩杯沿,端起桌上的咖啡细细品味了一番,补充道,“不过我已经不是少年的老师了。”
炭治郎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迅速敛去。
“...我明白了,炼狱先生。”炭治郎淡淡地回应着他。
“我看了炼狱先生的社交账号,您在这几年断断续续发了很多类似于随笔的短篇文章,并且也深受大众的喜爱。”
炭治郎接着说,“之前看了您的过往经历,一直都没有出自己的专著。这次您是抱着怎样的想法来发表这部作品的呢?”
杏寿郎没有立马回答,只是坐在椅子上笑了笑,“只是觉得时机到了。”
说完,他将双手交叉置于桌前,目光灼灼地凝视着眼前的红发少年,敬候佳音。
似乎这个回答听起来并不认真。
炭治郎皱了皱眉,他甚至认为面前的不知火是故意这么说的。
“实不相瞒,来之前我也做了一些准备资料,您的文字生动鲜活,即便涉及晦涩的历史知识,也丝毫不显枯燥。”
“您对过往岁月的见解深刻,细节描写恰到好处,不冗余、不刻意,仿佛亲身经历过那些时光,用双眼为读者记录下了无数值得留恋的瞬间。”
这段略显生硬的官方话语,此刻成为了炭治郎的保护色。他极力地抑制住自己颤抖的指尖,调整自己加快的呼吸节奏。
杏寿郎顿时大笑了起来。
那爽朗的笑声如十年前第一次听到的笑声一样,穿透咖啡厅的喧嚣,直直撞进炭治郎心底。
“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来签约我的吧,灶门少年?”杏寿郎的指尖推了推镜框边缘,“既然是想要签约我的话,那最重要的问题是,少年你喜欢我的作品吗?”
这前面的铺垫与废话没有一句是杏寿郎想听的。
此刻杏寿郎的声音低沉而磁性,仿佛带了某种蛊惑的力量,让人不容拒绝。
炭治郎被这突然的问题噎住,半天没说出话。
说实话,他来之前都还在补功课,不知火老师的作品并未完全通读,甚至有些囫囵吞枣。他知道这次是他工作上的失误,可是约定的时间不能更改,他只能硬着头皮过来赴约。
对于一个自己很久没接触过的领域,短短几小时内,既不可能深挖作品内涵,也无法形成有深度的专业见解。
但他承认不知火老师的写作手法是非常新颖的,要不是时间过于仓促,或许他真的会花一整天的时间去通读他之前写的所有东西。
客观的说,不知火确实写的很好。
“喜欢吗?”
杏寿郎的脸突然在眼前放大,温热的气息拂过鼻尖。
炭治郎再也抑制不住颤抖的双手,不慎打翻了盘中整齐摆放的方糖。方糖滚落,发出清脆的声响,惊醒了他的怔忪。
他被迫在杏寿郎的追问中回过神,对面的人还是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等待着自己的下一句回答。
他这次来的任务就是要签下不知火,其他的,暂且抛到脑后吧。
“....喜欢。”
明明只是在说喜欢他的作品,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紧张。
又是这种熟悉的感觉,在这种重要且关键的时候就会在杏寿郎面前站不稳脚跟。
杏寿郎似乎得到了满意的回答,他脸上笑意更甚,“喜欢就好。”
这场签约是注定成功的。
因为这家出版社,就是他手下的啊。
.......
杏寿郎有个外界不知道的秘密——四年前,他秘密入股了一家出版社,股权占比30%。
他也拥有了自己的助理。
这家出版社的社长是名义上的社长,只是为了不让外界有所察觉罢了。而真正的社长另有其人。
社长与杏寿郎私下聚餐,确实也带有是上下级之间的意味。
而杏寿郎的第一本专著,自然要签在自己名下的出版社。
仿佛杏寿郎和炭治郎玩了一场他精心设计的重逢游戏,成年人的过家家。
殊不知一场跨越十年、炽热而汹涌的更大的追逃游戏也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