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款待!”杏寿郎心满意足地扬扬手,脚步轻快地朝着剑道部的方向走去。
......
而后,章鱼烧小摊的同学们一直都陷入了忙碌,直到散学时分。
几人一起合力收拾这两天摊位的残局,将支立的小摊一点点拆掉。而周围的小摊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少,瞬间操场恢复到了从前的宽敞,露出一大片空地。
“咦?这是什么?.....”善逸在收拾摊位前的桌椅时,发现一张木椅脚旁掉落了一枚银色的打火机——外壳上刻着小小的火焰纹路。散学时分的暖黄日光在银色火机上若有若无地闪着,时不时发出灼眼的光。
“这是谁的打火机啊?.....”善逸从地上捡起,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善逸不禁打了个冷颤。
虽然自己也并不知道这打火机是谁的,但是炭治郎心里的脑海中似乎有一位人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脑海里浮现的是那个人。
炭治郎清了清嗓子,“不知道的话,那就先交由我保管吧,善逸。”
.....
校园祭的最后一日,需要打扫的东西很多,特别是他们这种制作食品一类的摊位,有很多食物残渣需要清理。
“炭治郎~......”善逸眼角湿漉漉的,眼神里带着些许期待与祈求的意思,他央求的样子不禁让人联想到他是否身后有一根毛绒尾巴在左摇右摆。
炭治郎的手臂被善逸拉住,对方还不忘撒娇似的左右甩甩,“怎么啦善逸?”炭治郎早已习惯善逸这个样子——会眼角挂着泪珠,在炭治郎身上一把鼻涕一把泪,但可能只为一些很小的事情。
“之前答应了祢豆子今天去店里....人家想要和祢豆子一起呢...”善逸越说神情变得越扭捏,“所以可以麻烦炭治郎....帮我的那一份卫生也做了吗...?”
“欸...?”炭治郎并不是惊讶于善逸让自己帮忙做卫生,而是有些诧异,祢豆子和善逸这段对话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为什么身为哥哥的他却不知道?...
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喂喂炭治郎,还在听吗??”善逸的声音将炭治郎的思绪拉回,“还是说,炭治郎不愿意吗?”
面前的黄发少年失落地垂下脑袋,嘴里嘟嘟嚷嚷着些什么听不清的话。
炭治郎挠了挠脸,“啊,你误会了,善逸!我当然可以帮忙做的!”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善逸的双眼亮了亮,大喊,“就知道炭治郎最好了!”于是一把撒开抓住炭治郎的手,转过身,朝人挥手,“加纳~炭治郎!”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
“...欸....欸?”炭治郎的手还停留在半空,愣愣地望着远方少年欢脱的背影。
这,这对吗?
等炭治郎和剩下的其他几个同学收拾完时天色已经较晚了,距离校园最晚离开时间还剩余一个小时。
“麻烦炭治郎君了哦。”其他人都陆续离开,只剩下把收拾完的垃圾袋扔到指定的位置就可以回家了。
炭治郎与他们一一告别后,便朝着那个位置走去。
长子的肌肉力量也是不可忽视的,毕竟年轻气盛,这具年轻身体的机能还是很好的,就算只靠零散的锻炼也会很有力量。
所以那两大袋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鼓得像两个气球的塑料袋,被长子轻而易举地抬起来丢了进去。
内衬贴合着他的皮肤,传来湿热的粘腻感。没想到这就是不锻炼的下场,这点程度便会出汗。
往回走的路上,地上传来清脆的声音——打火机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炭治郎弯腰捡起,站起身来的那一瞬间,他的鼻腔里充满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这股味道来的太过突然,甚至还掺杂了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炭治郎惊得睁大了眼。
他朝着气味的源头转头。
一个高大的身影背靠着墙面站立,一只脚随意地抵在身后的墙上,另一只手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烟雾如同一支绽放的花朵,在他的唇腔蔓延开来,模糊了他的轮廓。
那火红的头发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格外醒目——正是杏寿郎。
此刻的他和平日里爽朗热情的模样截然不同,金红的眼眸中并没有倒映出任何光影,眉眼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颓废与淡漠,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
像是一只独自舔舐伤口的野兽,只将脆弱的一面暴露在黑暗中。
察觉到人的视线,杏寿郎转过头来,与炭治郎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两个人都愣了愣。
杏寿郎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先前的颓废与淡漠被他尽数收起,随即迅速掐灭了手中还未燃尽的烟头。
“......灶门少年?”他的嗓音略显沙哑与颤抖,似乎他才刚得以放松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收回。
炭治郎望着眼前的炼狱老师——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像做错事的小孩,无措地站在原地。
校内是明令禁止学生和教师吸烟的,所以炼狱老师违反校规了。
“炼狱老师...是有什么心事吗?”炭治郎的眉头皱了皱,他的眼神流露出关切的意味,还刻意压低了声音。
杏寿郎没想到他的第一个问题居然是这个,为什么不问自己为什么吸烟,而是反过来关心自己?
此时周围偶尔还有没收拾完东西的学生或老师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每一次都让炭治郎心里更紧张一分,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似乎他比那位老师还要紧张些。
杏寿郎靠在墙上,目光落在地面,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抱歉,让你看到了不该看的。”
他并没有回答少年的问题,而是在自责。
他的声音不再高昂,压低了声线。昔日火红高扬的发丝今天都变得软趴趴的,没有了精神。
“所以....”炭治郎走近了些,“炼狱老师是有什么心事吗?”
他并不关心其他,此刻他只在意炼狱老师身上那股难以言喻的难过气味。像经霜打过的苦菊,带着清冽又涩口的微苦。
灶门少年,总是这么迫切地想知道很多东西呢。
沉默了半晌,杏寿郎才抽动了下嘴角,“嗯,家里的事。”
“那老师可以和我讲讲吗!”
炭治郎殷切的关心与步步的追问,在杏寿郎心中如奶油一般悄然化开,带着些许清甜。
可他身为老师,怎么能向学生去倾吐自己的家事与烦恼,让学生为自己担心呢。
那根本就没做到老师的职责啊,根本就是个不合格的老师啊。
杏寿郎的眼神沉了沉,随即用力扯出一个并不好看的笑容,“这次恐怕不行呢,少年!”
炭治郎愣了愣,没想到对方拒绝了自己。
“这样啊....”炭治郎可是很少被拒的,这偶尔的拒绝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时间不早了,回家吧少年!”语毕,杏寿郎重新拿出一根香烟夹在指尖,准备在他走之后再点燃。
炭治郎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身上摸出一个火焰纹路的银色打火机。
那打火机在炭治郎的兜里装了很久,冰冷的机身被染上些许温热。
杏寿郎看着少年手心的打火机,“怎么?你要帮老师点烟吗?”语气带了丝玩味。
炭治郎总是经不住杏寿郎的玩笑话,一次两次,按捺不住发烫的耳根,这真是太无能了!....
见少年红着脸杵在原地,杏寿郎便伸手收回了银色打火机。
“请帮老师保守秘密。”边说着,银色火机还在他的指腹旋转,那股温热在指腹的刺激下变得更甚。
“我是不会说出去的,放心,炼狱老师....!”炭治郎顿了顿,“但还是希望炼狱老师,以后少做这种事....”
杏寿郎眨了眨眼,突然笑起来,“灶门少年,大人如果有烟瘾的话,是很难戒掉的!”
金发老师笑着又侧着脸点燃了一根香烟。
炭治郎攥了攥衣角,放低了音量,“我的意思是....炼狱老师,以后少做这种一个人伤心的事。”
杏寿郎夹烟的手顿了顿。
.....是吗?
“如果可以,我也想在这种重要的时刻陪在老师身边!....拜托了!”少年郑重地鞠躬,将头埋得很低,双眼紧闭,等待着答案。
这是....开玩笑的吧?....
杏寿郎嘴微张,喉咙里挤不出一个字,他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少年,他心里那块柔软的地方似乎总是被他触及。
似乎从来没听过有人对自己说过这种话呢。
手指关节处无意识地松开,滚烫的烟灰点落在地上,而后随风消散。
炭治郎见杏寿郎迟迟没有作出反应,深吸一口气后,大喊,“要是老师不说话,就当作是同意了!”
炭治郎的心中同样乱如麻。
他从见到炼狱老师一个人躲在这种阴暗的角落里用这种方式发泄心中的郁闷时,他的胸口也像是被压了一块石头,闷得让他喘不过气。
他不想看到那个情绪低迷的炼狱老师。
虽然炭治郎他自己也总是爱开导别人,看到别人难受的模样自己也会有所共情,但这次,是最严重的一次。
他想帮他,不是以学生的身份,是以灶门炭治郎的身份。
是灶门炭治郎对炼狱杏寿郎发出的请求。
哪怕只是安静地陪在身边,什么话也不说,至少,也总比一个人舔舐伤口好很多吧.....?
“也请炼狱老师多信任他人一点,把后背交付给他人吧....!”
“......”
“谢谢你,炭治郎。”
这是炼狱杏寿郎对灶门炭治郎说的。
听到炼狱老师叫了自己的名字,炭治郎的心脏漏了一拍。
杏寿郎深吸了一口气,“我会的.....我相信你。”而后顿了顿,“可以告诉我少年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金红的眼眸中带着些许期待,他想知道少年的答案是什么。
炭治郎攥着衣角的手拽得愈发紧,等到金发老师吸上一口烟嘴后才缓缓说出,“因为炼狱老师像太阳一样耀眼,我不想看到太阳被黑暗吞噬掉...!!”
像是说出了十分令人羞耻的话,炭治郎满脸通红,手中的衣角像是要被他碾碎一般,被他疯狂地摩挲。
而后炭治郎第一次仓皇地逃走了。
他觉得今天说了很多不得了的话,这样是不对的.....但是又很想告诉他。
他甚至只远远地向杏寿郎道别,连那句明天见都没来得及说。
此时只留下杏寿郎一人,就像他刚开始来这里时一样。
二人的对话像手中燃烧的烟头,带来片刻的温暖与短暂的平静。
夹在指关节处的香烟只被他吸上了一口便被丢掉了。他也站起了身,走向了黄昏。
或许大家对他的评价他都有所耳闻,他知道在大家的心中,他总承担着照顾人的角色。
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不只是炭治郎是家中长子,杏寿郎也是。他们长子,从生下来就注定要背负很多东西。或许在夜深人静时,枕面总是带了一些湿润。
只是成熟的大人,已经不能轻易掉眼泪了。他早就失去了掉眼泪的资格。
杏寿郎他对自己的人生和理想的定位是清晰的,但个人的定位不明。
他也不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那些不为人知的心事与伤痛,总是被他悄然隐藏在微笑的面具下,似乎成为了一种习惯,久而久之也并不觉得这样的做法有什么不对。
有两个截然相反的他,被强行绑在一起,组合成一个新的他。
这就是现在的杏寿郎。
他偶尔也会脆弱,也会有悲伤和痛苦。
他这次只是像往常一样,奈何着淡淡的烟瘾,来到僻静阴暗的角落,抽完几支烟后,明天他还是那个热情满满的炼狱杏寿郎。
那个嘴角永远不会向下的炼狱杏寿郎。
少年的突然出现打破了杏寿郎最后在黑暗里残喘的宁静,并且带着滚烫的温度,温暖着杏寿郎久居风中而冰冷的皮肤。
人在冷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走向温暖吧。
所以我这样也没关系的吧?
杏寿郎也会进行激烈的思想碰撞,心底滋生出来的令他不安的侥幸心理在隐隐作祟。
你说我是你眼中的太阳,可你又何尝不是别人眼中的太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