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发过誓,不能再重蹈覆辙。
所以,他无法看着前世悲剧再次上演,葬送她本该璀璨的一生。更无法再让这份本就干净的感情,被皇室与朝廷中的有心之人污蔑、利用,最后杀死他和她。
他双目泛红,眼眶湿润,拉下她的手平静说道:“齐子宁,你要怎样我都可以奉陪,但使出这样的计谋,我永远不会让你得逞。”
语毕,他飞快跑了出去。
宫女怀揣着惊天的秘密和一颗忐忑的心,着急忙慌赶往东宫,拐过一道朱门的时候,一阵疾风忽从身后掠来,旋即一道高大的身影阻了前路。
她颤抖抬头,登时瞪大双眸。
“方才的事,你必须忘掉。”
宫女正要点头,华衍却抬手指中她的眉心。
她感到一阵刺疼,随后脑子里混沌不清,连眼前人也开始变得模糊。
不过片刻,刺痛感消失,眼前一片清明,她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照旧往东宫的方向去了。
华衍走在回仙殿的道路上,心口突然狂跳,紧接着一阵绞痛,叫他短暂失力,半跪在地上,手掌紧紧撑在一块地砖上,静静地忍着、熬着。
“师兄!”
齐子宁奔赴而来,跪在他身前捧起他的脸颊,看到嘴角浸出的一抹鲜红血迹,顿时惊慌失措。
“你......”她说不出话来,愣愣看着华衍痛苦的模样,愧疚到想要扇自己一巴掌。
她抱住他,泣道:“对不起,对不起,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怀中人的似是缓解了些,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恹恹道:“别哭。不过就是一次反噬罢了,我回殿调息片刻就好。”
“好好,我这就扶你回仙殿。”
殿中,华衍盘坐在榻上调息,周身泛起的莹润光泽,将他白净的脸衬得更加出尘。
回想起初次,丹山脚下相见,他撑着丹枫白伞来接她,虽刻意用伞掩了真容,她却还是透过他的声音和身段看出,他就是个神仙中人。
只是那时她并不知,后来会和他产生这样的羁绊。
她下意识伸手,从他的唇瓣上轻轻擦过。
他眉头动了动,渐渐睁眼,认真看着蹲在榻边的她。
光泽散去,再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彼此的视线,他俯下身躯,向她送去温柔一吻。
“齐子宁,以后别再那样做了,好吗?”
齐子宁静静看着他,没有回答。
*
二更天时分,皇宫的南面突然冒出了缕缕黑烟,飘过房顶,四处挥散。
齐子宁正准备入睡,问心着急忙慌跑来,道:“殿下,南面好像起火了。”
“南面?”那不正是华衍的仙殿和太卜署的方向么?
齐子宁立即取了披风,飞快吩咐道:“我出去一趟,你在芳华殿守着。”
“啊?殿下,这么晚了,真不要奴婢跟着吗?”
“不必!”
齐子宁赶到仙殿的时候,殿门正紧闭着,而不远处太卜署半边屋子冒着熊熊火光,将半边天照的亮如白昼。一群宫女、内侍手忙脚乱,拿着盆、提着桶,一边嚷着走水了,一边不停灭火。
太卜令从正殿跑出来,见那烈焰,仰天大呼:“天意啊,天意。”
随后,他转身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众人见他,如见昌平五十六年十月初三那夜,却碍于火势之大,便按下心中各种奇异猜想,认真扑火。
待太卜令走远后,齐子宁趁乱潜入正殿之中。
亥时末,兰香苑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不多时,一个内侍在屋内门外喊道:“殿下,不好了。”
齐子承正与季澜下棋,闻声后呵斥道:“天塌了不成?大呼小叫什么?”
“太,太卜署又被烧了,有人看到太卜令从太卜署跑出来,疯疯癫癫的,满皇宫嚷着,天意二字......”
内侍的声音越来越低。
却是如此低的声音,如一块巨石,在齐子承心中砸出了惊涛骇浪。
他不可置信复问道:“天意二字?”
“是的,殿下。”
手中棋子被捏得嘎吱作响。
须臾,他猛地朝棋盘砸去,棋子咣一声迸起,弹中季澜的额头。
她蓦地咬住唇,按住额头疼痛之处。
齐子承迅速离座,单膝跪在她跟前,拉下她的手,看到额头一小片红,皱着眉头道:“抱歉,阿澜。”
痛感在逐渐减轻,季澜抽出手摇摇头:“我没事的。”
“我眼下有不得不去做的事,你先休息,待我忙完后一定回来补偿你。”
季澜微微一笑:“殿下放心去做自己的事吧。”
齐子承松了口气,转身离去,在门外吩咐道:“去把李问谦等人给我找来,记住,秘密行事。”
“是。”
声音越来越遥远,直至耳畔风声阵阵,躲在门后的季澜心如擂鼓,呼吸滞涩。
她紧紧捂住心口,步履略微踉跄,却又在行至床榻时,突然转身,目光坚定如利刃,劈穿那道将她深锁的宫门。
须臾,兰香苑一团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