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烘烤得人大汗淋漓,他后背湿了一大块,拂衣让他先去客栈歇歇,他不肯,于是又顶着烈日四处打听。
拂衣晒的有些发晕,站到阴凉处边躲太阳,边看师兄孜孜不倦的倔驴模样。
在丹山相处那么久,她怎么就没发现她这位大师兄如此固执的一面。
可到底是师父的关门弟子没了影儿,若真出了什么事,谁都担不起这责任。
她又跑进烈日烘烤的大地,与华衍一左一右向人打听齐子宁的消息。
直到太阳快落山,有个半瞎的老妪突然拦住华衍,问他是不是在寻一个穿着素衫,有些瘦,但气度却不同寻常人的姑娘。
华衍又惊又喜,连声说是,又问:“阿婆可是瞧见过她?”
“若我没看错的话,她应当是被带进县衙了。”她抬起手中的拐棍,朝着前方拐角处半露的屋脊一指,“就在那背后,你去问问看吧。”
华衍转头就往县衙奔去,拂衣紧随其后,二人多少有些冲动,见了县衙大门就开闯,叫两个衙役给拦住,斥道:“县衙也敢闯,不要命了?”
这一吼,华衍清醒不少,忙退后拱手道:“二位,我是来寻找我家小妹的,听闻她昨日被带进了县衙,劳烦开开恩,让我们见见她。”
两个衙役面面相觑,片刻后才了然大悟,收起手中家伙什,说道:“那位姓宁的姑娘?”
姓宁?华衍愣了片刻,随即附和道:“对,姓宁。我们是她远房表亲,听闻她流落至此,便赶来寻她。”
“哦,她在快晌午的时候就离开了,说是要回家。”
“离开了?”华衍一阵怅然。
*
马车晃悠悠行驶在回程的路上,齐子宁坐在里头心绪不宁。
她本想找个借口一大早骑马先回彩云村的,可那青山县令吴随以公事为由,让她再等等。这一等,给她等来一架马车,还有一个细心的差役护送她回去,她多次推拒,吴随却道:“姑娘孤身一人,实在不安全,还是听我安排吧。”
她看得出来,对方对她生了疑心。
路上仔细琢磨了一番,她其实昨日并未与那吴随多说什么,翻来覆去不过都是些客套话罢了,唯一值得起疑的便是“彩云村”这一说辞了。
若吴随早知道彩云村遭了难,又何来的疑心?今日差人送她,怕也是另有打算。
她坐到门口,掀开帘子温声道:“官爷,彩云县离青山县并不远,我自己可以回去的,实在不敢耽搁你的公务,你就在前方将我放下吧。”
“大人交代了,让我务必把姑娘安全送回彩云村。”差役想都没想就拒了。
她有马,何至于专门雇马车送她?还要安全送到彩云村,这吴随果然想趁机验证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只是如此的话,彩云村一事他便会知晓,若当年那批救济粮是他送来的,事情倒也好办了,若不是,她又不知他底细如何......
齐子宁愁眉锁眼,不知这乱糟糟的局势该如何破才好。
快到彩云县,齐子宁越发焦灼,恨只恨自己不懂政事,不知人心算计该怎么应对,看着不断被甩在后头的一草一木,她心一横,一头给栽了下去。
差役连忙停了马车去看她。
“姑娘,你没事吧?”
齐子宁按住腿脚,忍着痛暗道:这下好了,是真给伤了。
一颗红色的珠子忽然从眼前跌落,她挑动上眼皮一瞧,一道模糊的细长的黑影正顺着额头缓缓滑动,差役大叫一声:“姑娘,你额头磕破了。”
齐子宁心中一震,抓住差役险些哭了:“我没有毁容吧?”
“这倒是没有,不过额头撞破一条口子,我先把姑娘送进县城包扎伤口吧。”
“好好好,就进县城治伤。”
一路上,差役又着急齐子宁的伤,又担心驱车太快再出什么岔子,齐子宁也在车内叫唤道:“官爷,慢点慢点,车晃的厉害,我腿就疼的厉害。”
紧赶慢赶,可算在太阳下山前赶到了彩云县县城,趁着齐子宁在医馆治伤这阵,差役溜了出去,在街边同人笑嘻嘻交谈着什么。
齐子宁歪着脑袋朝外看,试图从口型分辨出些信息。
“啧,腿还要不要了?坐好,别歪七扭八的。”老大夫斥道。
齐子宁“哦”一声,乖乖坐好,心中却七上八下,难以安宁。
半霎后,老大夫给开好了伤药,碰巧差役回来,付了银钱询问她要不要在城中歇一晚,齐子宁摇头,起身单着一只脚跳过去,道:“还是回家吧,家中虽空,但好在乡邻们都是好人,不会不管我的。”
马车又从彩云县穿过,径直前往彩云村。
快接近村口时,齐子宁突然喊道:“官爷,这马车晃的我头晕,可否稍作歇息一下?”
反正村子近在眼前,差役也没说什么,停了车后四处观望一番,拐进一丛半人高的茅草里,哼着小曲,一阵淅沥沥。
“官爷,完事了吗?”
差役吓的一哆嗦,正手忙脚乱提着裤子,忽然咚地一声闷响,他迟钝扭头看去,齐子宁正冲他笑。
“你——”才蹦出一个字呢,整个人白眼一翻,四仰八叉往后倒了去。
齐子宁丢开石头,吹吹手上灰,沉着脸道:“该在城外就敲晕你的,白白让我伤一场,以后可不能吃这样的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