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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雪在深夜疯狂蓄积,终于在清早压断了几枝翠竹,那声响越过一片素白迸进屋中,吵醒齐子宁。
齐子宁压着额头起身,一股难以忍耐的瘙痒之感让她越发清醒,连忙起身往铜镜前一坐,拨开领子看到一大片的红。
“啊!这是什么东西?”她搓了搓发痒的部位,又朝镜前凑去,观到脸颊上也有少许的红和几粒小疹子。
她胡乱套上衣裳,拢紧氅衣冲进大雪中,拍响拂衣的房门。
“干什么?干什么?”拂衣不情不愿起身开门,看到捂的严严实实的齐子宁后,怨气冲天嚷道,“大清早你要干嘛?”
齐子宁抬眼一瞪,揭开帽子露出脸上的红疹子,差点就哭了:“我是不是病了?”
拂衣怔了片刻后,赶忙拉她进屋坐在炭盆前,拨开衣裳细细检查,须臾后问她:“齐子宁,你是不是不能饮酒?”
“我小时候偷喝过好几次酒都没事。”
“哦。”拂衣又低头重新检查了一遍,这才转身去匣子里取了药膏来,“那你应当是吃了什么你不该吃的东西。”
药膏一阵冰凉,齐子宁抖了抖,思忖道:“这山上来来回回就那么些粗茶淡饭,我吃了这么久不也没事?”
拂衣笑了笑:“反正也没什么大问题,多抹两次药膏就能好。”
齐子宁“嗯”了一声,突然想起昨夜食案上除了寻常瓜果野菜外,在喝酒的间隙,拂衣好像给她喂了几次松子。
她记得小时候,宫人给她喂了几颗松子,没多久她浑身发痒起疹子,太医问诊后直指松子是致她长疹子的罪魁祸首,从那以后,她的饭桌上、零嘴里再没了松子的身影。
拂衣知晓后不好意思冲她笑了笑,为她整理好衣衫,为她添好碳火,然后又火速去厨房里端来两碗热腾腾的面条,二人围着炭盆吸溜的十分爽快。
末了,拂衣擦擦嘴提道:“我方才回来的时候听说你昨晚睡在一间空屋子里,是两个巡夜的师妹发现后把你给扛回了翠竹轩。齐子宁,尊贵的公主殿下,丢不丢面?”
拂衣没忍住笑了起来。
齐子宁喝完碗底最后一口面汤,咚声搁下碗筷,理直气壮答道:“打从我迈入丹山的那一刻起,你们谁把我当公主殿下了?在这里混了几个月,我这金雕玉琢的脸面早就碎成渣了,现在就是一个夹着尾巴做人的小师妹。”
“啧啧,干嘛说的那么可怜?”拂衣凑过去搂住她的肩,“这不还有师姐宠你嘛,以后受了委屈就告诉师姐,师姐替你出气。”
“切。”齐子宁拿手肘撞了她一下,“你当初可没少欺负我。”
“错了错了,师姐错了。”拂衣贴着她的脑袋,抱住她晃啊晃,轻声说,“以后师姐做你的矛,做你的盾,权当给你赔不是了,行不行?小师妹。”
齐子宁似笑非笑,嗔道:“谁要你赔不是了?”
外头又飘起了小雪,思朗拎着食盒来到丹桂苑的时候,华衍刚醒。他一边摆弄着吃食一边看华衍深锁的眉头:“我还是该给你带碗醒酒汤来的。”
华衍摇摇头,起身时仍有些犯晕,思朗忙搀他坐下:“昨夜也不见你醉的这般厉害呐?怎睡了一夜起来反倒跟烂醉了一场似的,头疼吗?”
“不疼,就是觉得有些晕罢了,坐坐便好。”
思朗把粥推过去:“别是受了风寒,回头我煎些汤药,让大家也都喝。”
又道:“师姐和小师妹昨夜也醉的厉害,不知这会儿醒没醒。”
华衍忽然顿住,想起昨夜险些失控的那一幕,眉头再次紧锁。
“我昨夜醉到了何种地步?”
思朗抬眸一笑:“师兄平日里滴酒不沾,昨夜却喝的极尽兴,我以为你会醉倒不省人事,你却是比没喝的时候还清醒,我问什么你都能答的上来,若非这样,我也不会放心让你一个人待在那里,只是等我送完师父再回来的时候,你已经回丹桂苑了。”
华衍忽然疑道:“这么说,我昨夜尚还有几分清醒,不至于说胡话,也不至于分不清虚实?”
“是。”思朗不明白醉没醉这个事有何值得探讨确认的,往他的勺子里添了口爽脆小菜后催促道,“粥快凉了,师兄。”
华衍回神,放下勺子说道:“思朗,我还是有些不大舒服,想要再睡一会儿,你先回去照顾师父吧。”
思朗伸手摸他的额头:“不烫,那师兄先歇着,我晚点再端些驱寒的汤药过来。”
待思朗走后,憋在胸腔的那口气全都蓄在了拳头上,一拳又一拳砸往桌案,震荡的杯盏、碗具哐当晃动,好一阵了才安息下来。
指节上砸红的印记像是要滴血了一般,可华衍却好像失去了知觉,心中只有愤怒,愤怒他那么克制,为什么偏偏昨夜会失控?愤怒她到底做了何种手脚,才让他情不自禁,险些败露?他昨夜对她说了什么?她又知道了什么?
这些光是简单想一想,就让他感到后怕。
他俯身捂住脸,怒火、歉疚和惧怕在一起折磨他,将他搅弄的一团糟,最终他忍无可忍,带着满身怒意要去探一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