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迈入藏书楼,齐子宁就疼到站不稳,直接朝前倾去。思朗眼疾手快扶住她,见她满头大汗后,立即跑出去,很快又端着一盘子的瓶瓶罐罐回来,身后还跟着位女弟子。
“这是大师兄拿的药,我还带了个小师妹过来,方便给你上药。”
齐子宁看了眼各色的药罐子,摇摇头起身朝藏书楼内里走去。
思朗不解,又很是担忧:“你的伤不用药的话轻则留疤,重则化脓溃烂,危及性命。”
齐子宁顿住,默了一瞬后轻飘飘答道:“留疤便留疤吧,死了也就死了吧。”
“小师妹,你不要这样想。”思朗端上药跟过去,“拂衣并非大恶之人,大师兄也并非不公允,他很担心你,这些药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效果最好的,能迅速愈合伤口,也能淡化伤口结痂留下的疤痕。”
齐子宁充耳不闻,只顾着往藏书楼更深处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到哪里才会停。
“小师妹生得这么好看,没要必要留下一道疤,无论身上,还是心上。”
齐子宁忽然停下,泪眼婆娑望着思朗:“小师兄说得真好,可是身上的疤能够淡化,心上的却怎么也不能。”
“我知道,我知道小师妹身为南灵公主,金枝玉叶、贵不可言,绝非我们这些山野之人可比,将你拘在丹山实属委屈了你。可是请你相信师父,相信师兄和我们,我们会像待家人一样待你。”
思朗这番话,十分有九分都说进了齐子宁的心坎上,剩下一分是她的倔强、固执,还有对丹山,对华衍的排斥。
她看着思朗手中的药,到底还是无法跨越心底那道障碍。
“多谢小师兄的宽慰,只是我眼下正在受罚,不便再与你多多交谈。”
思朗悬着的心还是跌落千丈。
早学暂停这一大动静还是惊动了丹山子,才刚到晌午,就着急忙慌叫来华衍,问他早上发生的事,华衍倒也未曾隐瞒包庇,将实情一一讲予师父听,却引来师父的哀叹和责问。
“阿衍,为师知你是刻意罚善水进藏书楼的,这刚好能达到你的目的,可是......”
他看向端坐的华衍,终是不忍苛责,却又担心他剑走偏锋,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来,语重心长道:“你利用同门与善水产生对立,以此来逼她憎恶你的法子真的太过激进了,你让她无法在众师兄师姐中立足,也给了你的师弟师妹们借你的威风欺负她的机会,让她认为她的同门没有一个好人,这样她不仅会排斥你,还会排斥整个丹山,你要她日后在这里如何活得下去?”
华衍闻言,深感愧疚和自责。
“是,弟子知错了。”
此时,思朗急匆匆跑来,丹山子见状温声问:“思朗,何故如此着急啊?”
气还没理顺,思朗便着急将齐子宁不肯用药的事儿一五一十讲出来,一旁的华衍眉头微蹙,嘴唇刚启,丹山子便化出一瓶药,抛给思朗:“此药无色无味,放在她饭菜里,她察觉不出的。”
“是,弟子这就去安排。”
思朗走后,丹山子看了华衍一眼,摇摇头:“阿衍,你最该罚的是你自己。”
*
齐子宁在藏书楼结结实实睡了一天一夜,是来丹山这些日子睡的最好的一次,她怀疑是思朗给她送来的饭菜里下了蒙汗药,不然怎么睡了个昏天暗地。
下床活动的时候,不慎牵扯到腰部,她惊奇发现竟没那么疼了,撩开衣衫一看,深长的伤口就快要愈合了,真是闻所未闻的奇事。
此时已经天亮,思朗就快来送饭了,齐子宁寻了个地方躲起来,没多时,藏书楼的门果然开了。
思朗径直去了第一层的暗室,先敲了几下木门:“小师妹,你醒了吗?”
静默了片刻,里头未有响动传出,他欲将饭菜搁置在空架子上时,肩膀处突然出现异物感,正缓缓摩擦过他的脖子。
斜睨过去,是一根劈的不规则,带着毛刺的木头棒子,思朗笑了:“小师妹何时醒的?”
齐子宁开眉展眼,绕到思朗前方,打量他:“你怎么确定是我?万一是个坏人呢。”
“丹山难有外人闯入,这里也只有小师妹,没有坏人。”
“你都不了解我,就觉得我不是坏人。”
“我或许会看走眼,但师父和大师兄不会,他们不会让丹山的任何一个生灵,哪怕一只蚂蚁受到生命威胁。”
“你对他们很信任。”
思朗将饭菜一一摆好,双手递箸:“小师妹以后会知道的。”
齐子宁接过,扫了眼饭菜,突然凑近思朗:“小师兄,你不会在饭菜里给我下药吧?”
思朗的心猛地漏跳一拍,盯着齐子宁半霎未有吭声。
齐子宁捂嘴笑了几声,夹起一根菜放进嘴里,咽下后才道:“我也相信思朗小师兄是个好人。”
思朗紧绷的身子顿时放松下来,挠挠头不好意思笑着。
一顿饱饭后,齐子宁开始在藏书楼转悠。藏书楼共有三层,第一层没放什么书籍,架子上只摆了些高矮胖瘦的罐子,第二层第三层的书才算摆的满满当当,应接不暇,齐子宁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幸而书架上都有分类编号,她顺着看去,终是被一列写着“诸国记事”的书架子吸引。
她随意取了本出来,抖落灰尘看到书封上几个大字——《灵洲大陆诸国记事》。
随意翻了翻,几行字将她深深吸住,于是又从头逐字逐句开始看起,而那些像是嵌入纸张中的陈旧墨迹和一笔一划,无一不在震憾她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