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图小心地挑开门毡,今年实在是太冷了。
毛毡内的暖气,一下把哈图包裹住。可他没有动,缓了缓,才解开自己的帽子。
“我们已经这些日子拿下大夏三座城,大夏内部应该很快就会有动作。我们要快点了。”
谢芝头也没抬,看着手上的册子,夫余今年受灾严重,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这么做。
想必这边的消息已经传到大夏朝堂,等大军集结过来,他们就瞒不住了。
哈图看着眼前人苍白的脸色,哪怕是在温暖的帐篷里,这个人还是像冰一样冷。
谢芝继续劝:“我们已经抢了很多粮食,足够撑到冬天过去,可以撤回去了。”
哈图不想撤,他跟谢芝不一样。他要为他的族人负责,事情已经做下,那就只能做到底。
“大夏不讲信用,当初说的是夫余人做对抗北疆的前锋和屏障,大夏就会为夫余提供庇佑。”
“可这次雪灾来了,我们派去的使者连大夏皇帝都没见到。大夏一粒粮食都没有给我们!”
哈图气不过,他们夫余人给大夏纳贡称臣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不臣之心。
夫余给大夏当了这么多年打手,却被说舍弃就舍弃。
“这些日子和大夏打过这么多次,大夏的兵也不过如此。就算他们来再多人又怎么样,我们夫余的勇士,一样可以把他们打趴下。”
“我们当初说好了,让夫余能够撑过这次雪灾就行。你现在这样,会害死夫余的”
谢芝了解大夏,这个国家朝堂上有着最聪明的一群人,他们假扮北疆人向大夏边境进攻劫掠粮草的把戏,根本不可能瞒太久。
趁现在,大夏军队还没来。收拾现有粮草,退回北边草原。
草原那么大,大夏人找不到他们的。
“你听我的好不好,我们这次攻城已经损失了不少族人,你也看到了大夏的武器有多厉害,他们的士兵有多难缠。等大夏朝廷的兵来了,我们挡不住的。”
谢芝知道哈图现在听不进去,可他还是要说,“我们夫余地处北疆和大夏之间,只能选一方投靠,今年夫余都受了这么重的灾,你觉得北疆那边会比我们好吗?”
“我们就算去投靠北疆,人家也不一定要我们,还会把夫余吃干抹净。”哈图也清楚,两边打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毫无芥蒂。
“你既然也知道这个道理,那我们就赶紧走。
已经赶在北疆之前,先得了粮草。
只要退回草原,族人就能活下去。”
谢芝越说越激动,身体也控制不住咳嗽起来。
哈图见人气着了,连忙上前拍背。
“好好好,你别急,我明天就传令,收拾好了就走行不行。”
哈图从巫医那拿了药,给人喂了药才出来。
真的要走吗?明明他们这边现在局势大好,就算是不再去攻城,这三座城也可以当了落脚的地。
谢芝不了解草原的残忍,他和夫余真的能回到草原吗?
哈图心里也很迷茫,可谢芝说过的话,从来没有失误。
也许,这次也一样。
哈图召集了部下和族中的长老,一起商讨接下来该怎么做,是走是留,也得跟大伙商量下。
听完哈图深夜把大家叫过来的目的后,有人坐不住了。
“首领,大夏人比我们富裕,他们的粮仓有吃都吃不完的粮食。我们现在就该用这些粮食,让族人们活下去。”站起来比哈图还要高大的壮汉,一听说要离开,不乐意了。
“可我们的家在夫余,这次也是趁大夏边军没有防备才拿下这几座城。”
“谢军师说过,大夏的军队很快就会集结起来,我们目前的兵力,根本无法抵抗对方”
“最近城里的大夏人,也很不安分。”
众人七嘴八舌,都有自己的考虑。
有人想留,就有人想走。
有人想留在富贵窝,继续吃大夏的粮,穿大夏的那些好衣服,怎么也比现在就回夫余去过苦日子强。
“族人们为了活命,攻城的时候拼死拼活,这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呢,就让大伙这么回去?”
从进来后就不发一言的哈图,看着这群人争得面红耳赤。
也许,谢芝说的是对的。
哈图从没想过自己的族人有这么多的小心思,夫余进入大夏的城里才几天。
有的人这么快就忘了他们的来处!
“砰!”硬物砸下的声音,让喧闹得如菜市场一样的大帐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既然谁也说服不了谁,那就按他们夫余的规矩来。
争得面红耳赤的各部首领,看着哈图扔到桌上的匕首,都不说话。
“既然都各有各的道理,那就由天神来决定我们夫余的活路,看是留是走!”
夫余信奉草原上的神灵,天神赐予他们牧草和牛羊,他们从出生起就做好了把自己供奉给天神的准备。
做不了决定时,选一把匕首,旋三圈,匕首最后指到谁就由谁把自己献给神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