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头顶着他家少爷馋肉馋的冒绿光的眼神,跑的飞快。好可怕,感觉少爷下一秒就能把他也给吃了。
不就是烧鸡吗,少爷放心,芋头一定给您带回来。
吃了烧鸡,可就不能吃我了哦。
运气不错,芋头赶到白水巷张家烧鸡店的时候,刚好还有两只烧鸡。
“老板,把这两只鸡给我包起来!”喊的那就一个激动,把人老板都给惊的一愣一愣的,手上动作却没停。
烧鸡到手,芋头的心终于落在肚子里了。怕少爷饿着,芋头拿着鸡付了钱就要走。
“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周边看客嘴里三三两两劝着,可也能只能看着那满身横肉的壮汉,把那白白嫩嫩个小哥,揍的脸上开染坊。
等许申还不容易挤近前来看热闹时,看到的就是他弟弟身边那个圆脸小厮,被人揍成了馒头。
得,今日这热闹他也得凑一份了。
“依大夏律,手足击人见血者,笞四十。以物伤人者,杖八十。你猜,你能撑得住几杖?”许申笑吟吟的,看着就是一副文弱书生样。可嘴里的话,却让那刚刚还在暴打芋头的壮汉停了手。
芋头被揍的鼻青脸肿的时候没哭,看到他们家大少爷出来撑腰的时候,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壮汉被许申唬住了,他不懂律法,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老子是这小子的爹,爹打儿子,天经地义。”
本来还有些心虚了人越说越理直气壮,“别说现在只是教训这小子一下,这小子不孝顺老子,就算我把他打死了。又能怎么样?”
围观的看客,有那来的早的,一早就从二人的对话中听出来他们的关系。人家父子两人家务事,他们自然不能贸然插手,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
最多站在一旁,劝劝那打人的壮汉,别把人给打死了。
现在来了个“愣头青”,这热闹更有意思了,他们自然看得更起劲。
芋头本来不叫芋头,他本来就是个没正经名字的。乡间孩子都狗儿、草儿的叫,一喊句“狗蛋”,应的孩子能有七八个。
只有那能养得活的孩子,家里人又疼人的,才舍得拿点东西去找识字的里正取个名字。
芋头他爹是个卖猪肉的,家里本该吃喝不愁。可他爹不是个好东西,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去赌。
芋头他娘闹也闹了,哭也哭了,可她的丈夫就是改不了。日子过不下去,想和离回娘家的时候,她男人就开始哭,开始认错。
每回跪地求情,狠狠扇自己巴掌的时候,说的情真意切,说什么再也不赌了。可一旦手里有了点钱,就又钻进了小赌坊。
周而复始,芋头娘都闹累了。
本想着孩子都生了几个了,就这么过下去吧。等孩子们长大了就好了,日子总能好起来。
可小赌坊也是要赚钱的,芋头他爹那回又赌输了,还不上债。赌坊的人来家里抢砸了个遍,也没抵得了赌坊的几两银子。
芋头的大姐姐定好的亲事没了,人家也只是个普通庄户人家,未来亲家欠下二十几两银子,他们家填不了这个窟窿,这个媳妇他们要不起。
芋头不知道他大姐最后去哪了,只知道他娘在大姐走后,哭干了泪。这回,他爹说什么都没用了,他娘带着孩子,死活都要走。
就算是去外面街上讨饭,她也绝不让自己的孩子去填这王八蛋的债!
可惜还是没能走成,芋头他爹见劝不住,终于对媳妇动了手。拳打脚踢,嘴里也不干不净地骂着,“贱人,还想跑,你能跑哪儿去?”
原来,巴掌打在别人身上是这种感觉啊。憋屈、愤怒随着一次次的殴打被释放出来,在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掌控了那个被他打得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的女人。
他就是她的主宰!
他早该这么做的,早知道,先前就不求她了。打两顿,锁起来,女人还能跑哪儿去。
一回生,二回熟。女人被打的次数越来越多,芋头他爹一赌输了就回来打人,偶有不顺心的时候也打。
芋头娘身上的皮肉就没好过,总是青青紫紫的。
赌上头的人是没想过自己会输的可能,都想着一把回本,二把发财。可惜了,芋头他爹没这个运气。总是赢的少,输的多。
芋头从不怪他娘扔下他们和别人跑了,留在这里要么迟早被那个男人打死,要么哪天就被他拿去抵了赌债。
人都是为了求生,不是为了等死的。在这么个泥潭里,好好的人,也得疯。
芋头只恨自己小,想跑也跑不了。
好在他爹这次又输了,欠了赌坊一大笔银子。他爹上次把地给卖了,这次终于轮到要把他卖了。
卖吧卖吧,把他卖到哪都好,再差也比被这个人饿死打死的好。
赌坊的人虽穷凶极恶,也还可怜这么小个娃,摊上那么个爹。
就这样,黑黑瘦瘦的小狗儿,兜兜转转来到了他的少爷身边,被许攸养成了白白胖胖的小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