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风傻笑两声,挠挠脸。
“江邑的里正倒是两幅面孔……怎么,县丞跟你们里正说了什么?”李舷把帕子扔给扶风。
小厮偏头看向那具尸体,正是县丞派来和他接头的人,他发着颤,终是嚎啕大哭,又强忍着抑制哭声,抬起脸哀求:“殿下……殿下,我家老爷年岁已高,他实在经不住县丞大人的威胁才妥协,小人若是说了,殿下可否放过我家老爷,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李舷微微抬了抬下巴。
“我说……我说,大概前一旬,有一对年事已高的夫妻,来这报官,说他们儿子失踪了。我家老爷原本要组织乡里去寻,就被县丞大人拦下,威胁他敢去找就让他全家都死。”小厮满脸泪痕,“殿下,求求你,不要杀我家老爷。”
李舷把剑搭在鞘口,“铮——”一声收回剑鞘:“我何时说要杀他?”
小厮一愣,缓缓咧开嘴,随即磕头道谢。
“接下来……以前怎么样,现在就怎么样,若旁人问起,你就说,这人交代完事后,便走了,你也不知其人踪迹,懂吗?”
“懂懂懂!”
“回去吧。扶风,收拾一下。”
“好嘞!”
午时,四人汇合于院子。
柳清抬眼就见李舷领口处溅了几滴血:“殿下……你……”
“嗯?”李舷下意识抹了一把下颌,“没擦干净吗?”
“不是。”柳清忽然不知要说什么,还是回到线索,“殿下可有发现什么?”
“县丞威胁里正,让其隐瞒前一旬曾有年老夫妻报官,说儿子失踪。”
柳清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李舷,好一会才开始告状:“又是县丞!”
李舷一挑眉,示意柳清继续说下去。
“我早上刚碰到他,坐个轿子横冲直撞就过来了,给他神气的,还撞我身上了!”柳清指着手臂。
李舷脸色一变:“让我看看。”
苏云帮柳清把袖子挽到手臂上,一片青紫覆盖在白净的皮肤上,晃得眨眼。李舷移开目光,让苏云去取药敷。
柳清一边放下衣袖,一边小嘴还在叭叭:“不用!那个县丞还骂我贱民,我要记他一辈子。”
李舷脸已经沉下来了,已经走到门口望风的苏云和扶风迅速对视一眼。
“那你有骂他吗?”
柳清一愣,回神看向李舷:“我说他面色晦暗,命门火衰,可能是肾虚,但是他打断我跑了。”
李舷轻轻哼笑一声:“行。”
“对了,我猜那对夫妻应该是姜川的父母。”柳清抱臂看向窗外,“不过只是猜测。画舫出现,姜川失踪,报官被拦,里正被威胁。”柳清眯了眯眼。
“那就去查县令上任时间和衙门代书,若是在县令上任期间其他呈控都有受理解决,只有这桩案子推脱隐瞒……定另有内情。”李舷入了屋里,抽出纸与笔墨,“再看看这个县令是谁调任来的。”
柳清凑上去看李舷写字:“你在写什么?”
“让我外祖帮忙查证。”李舷笔下速速出字。
柳清:“哦哦。”
给礼部王侍郎写的。
不多时书信写罢,李舷吹干笺上墨迹,仔细折好,装入素色信封,封合严实。他抬眼看向一旁候着的扶风:“这封信,即刻送往京城,亲手交予礼部侍郎府,万万不可经旁人之手。路途之中多加戒备,避开沿途驿站与关卡耳目,速去速回。”
扶风立刻收敛所有神色,双手接过,贴身收好:“属下明白。”
他不再多言,转身推门而出,片刻便消失在巷弄之中。
“书信往返需要时间,这段空档,正好深挖凤莲教在此地的据点。县丞有恃无恐,必定在城内或是江畔设有暗堂,用来联络教众、传递消息。”
李舷略一思忖,继续安排:“白日里对方戒备森严,我们不宜露面。暂且在院中休整,等到入夜,我与你再悄悄前往江畔一带探查。苏云,你留在院内守着,留意周遭动静,若是发现可疑人影,立刻示警。”
“属下明白。”苏云沉声应答。
日头缓缓西斜,天光由亮转柔,将小院的影子拉得悠长。
柳清靠在廊下石阶上,胳膊上的淤青依旧酸疼得厉害,他转头看向坐在屋里的李舷:“殿下,我说不然我们去祠堂看一眼。”
李舷:“怎么说?”
“白天我和苏云去东街逛了一圈,也没发现寻常人家摊贩有供凤眼莲、售卖凤眼莲的,万一集中在类似祠堂的这种地方栽种呢?”
“也可以。”
柳清噌一下站起来:“那快走吧!正好我也饿了!”
李舷斜眼瞥去,又无奈收回。
这才是你的目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