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小声道:“那天没敢告诉你……”
“……”
李舷沉默地移开目光。房间那把剑是当时被踢去西疆,老皇帝赐给他的。剑鞘只有剑镖处有铁丝锻錾,剑镖为防鞘尾因置放地面或撞击受损而设,亦有攻击之用。但在遥远的西疆,李舷经常在无人时拖着剑走,任由剑镖在地面摩擦,铁丝松动在所不免。
“没事。”小王爷最终开口道,又补了一句,“回去粘上去,御赐之物还是别弄坏的好。”
柳清不可置信地看向李舷。
这就原谅我啦?
后面跟上来的李元无视了张笙,却无忘煽风点火,径直冲着李舷嘻嘻笑道:“五弟啊,这位柳观主可能是要带着你的……铁片花花,去见心上人呢。这把借花献佛,妙得很。”
这时,柳清条件反射般突然唱到:“爱情三十六……”
一句未唱完,柳清猛然刹住车,他尴尬地两眼目光乱瞟。
哦不,我亲爱的现代生活。纵使他在这片土地上居住了两个月,准确来说是在醉玉山上居住了两个月,还是不太能习惯这极不方便的生活。
夜晚没有电灯熬不了夜,前一段时间经常整宿整宿地睡不着。上厕所总是摸摸口袋找手机看,可是这里既没有口袋也没手机,厕所的纸像是砂纸一样,糙得能把人的屁股划拉出血,纸金贵,有时没纸还得用厕筹。还能在特殊场合从嘴里蹦出刻进DNA的歌词,比如在自己想家时唱“夜夜想起妈妈的话~”;比如在别人痛失了自己心爱的物件,上山求方位时唱“雪花飘飘~北风萧萧——”,“荣获”师兄一个爆栗;
比如现在……
所有人沉默不语。
就连被当作背景板的张笙都张大嘴巴,呆滞地看着这场像喜剧的闹剧。
这么勇的吗?柳道长。
我有现代病。
柳道长痛定思痛。果然由奢入俭难。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先来个热场:“二殿下,五殿下,你们来这是要做什么?”话如泼水,柳清忽然意识到自己问的问题可能会使自己陷入危险,干了越狱这么大的事,就算目标是张笙也会先解决自己吧。
于是乎,他平静地绕过李舷,走进自己的牢狱,乖巧地关上门。
众人:……
张笙见柳清这么做,正要悄悄缩回去,却被李元拦截住。虽然后者坐在轮椅上,视觉上比自己要矮一大截,在他对上李元眼睛的瞬间,冷冰冰的目光毒蛇般绕上自己的脖子。
“呦,张公子……这是要去哪呀?”李元笑了几声。
绞杀。
张笙显然没有一开始对峙李元那么自信,背后的汗液顺着肌肉结构滑下,浸入鞭伤,疼得他猛一哆嗦,差点没站稳,只能紧紧抓着身后的栏杆。他警惕地盯着对方。
“张凤鸣,你可知道,你如今数次以下犯上已经可以被处廷杖多次了。”李元向后一靠,轻轻抚摸着狐裘,漫不经心道。
张笙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道:“二殿下,是您先绑架我在先。我告诉你,我父亲知道一定会向皇上禀报的。”
“父皇年老体衰,外交内政都管不过来,还会认真去管你?再说了,你和大哥三弟来往密切,吾看你忙得不可开交,请你来我府上坐一坐歇一歇怎么了?”
张笙一惊,此刻还不知三皇子把此事搬到明面上与太子争吵,更不知刑部和李舷已经调查出大部分线索,只觉李元从始至终都在派人监控他。但他更担心是,害怕李元将他心底的那点秘密也挖出来。
此刻张笙有些羞愤地想到,如此与把他的五脏六腑剖出,一样一样地摆在众人眼底又有什么区别?
他梗着脖子大声嚷道:“你对我用了私刑,这是待客之道吗?!”
“原先你以下犯上时,吾就给过你一次机会了,你不仅不听,还辱骂吾,有客人这么对待主人家的吗?”李元沉下脸。“若是脾气差点,吾便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哈哈,那又如何?反正我爹迟早会找到这里,他们也会找到这里。”张笙顶着那张痛得惨白的脸,飞快地瞟了一眼柳清,得意地说道,“就算我死了。”
“你死了?”李元差点笑出来,“吾要是没把你请过来,你早就死你家里了。”
柳清刚被李舷提溜着后领揪出,二人看到张笙瞟来的目光,柳道长不解地扭头看向李舷,做了口型:我不知道啊,他突然就这样了。
李舷放下柳清,也不解地看了张笙一眼。
回去再说。
可以回去啦?
李舷点头:再等会。
柳清习惯性比了个“OK”的手势。
李舷:这是什么暗语?
那边的张笙依旧不依不饶:“请?你那叫请吗?”
李舷走向前,对张笙道:“张凤鸣,你走之后家里便多出一具假扮你的尸体,你可知道此事。”
“什么?”张笙疑惑地看向李舷。
“有人想杀你,但被皇兄截胡了,为了完成任务,便找了一具尸体假扮你。”李舷长话短说,几天查下来,实际情况其实更为复杂,“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哪些与你接触的人有异常?”
张笙张了张嘴,又看了一眼李元,后者挑起一边眉毛,好笑地看着他,张笙回过头,道:“五殿下,不是我不相信您,但您和二殿下一起来的……”
李舷迅速打断他的话:“我前些日面圣,皇上便将你失踪一案交于我和刑部处理。”
他掏出令牌示意。
张笙这才服了软:“太子殿下曾带着百官为难我,甚至写信威胁,让我上书指责三殿下过失。”
“还有吗?”
“没,没有了。”
柳清皱着眉,回想剧情,排除自己记错剧情的可能,这一切,似乎与书中相悖了……
如今看来,原本会杀掉张笙的李元成了保护者。太子的衣角和带血的利刃落在白鹤观,他要除掉谁?还是三皇子,或者他背后的支持者——德妃?还有那个图案,到底怎么回事?
柳清不再多想多猜,只听身边的李舷道:
“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