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走出陶瓷店，阳光依旧很好，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程辞走在前面，程芸夏和沈寂衍并排走在后面。沈寂衍的步子迈得不大，程芸夏不用小跑也能跟上。

“集训怎么样？”沈寂衍忽然问。

程芸夏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挺好的。就是题有点难，但沈老师讲得很清楚。”

“沈絮是很好的老师。”沈寂衍说，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她以前也教过我物理，很严格，但很负责。”

“寂衍哥的物理也很好吧？”程芸夏忍不住问，“沈老师说，你高中物理竞赛拿过省一等奖。”

沈寂衍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侧头看她，眼神有点惊讶：“沈絮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嗯。”程芸夏点头，脸颊有点烫，“沈老师经常夸你，说你很聪明，学东西很快。”

沈寂衍笑了，那笑容很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像星星落在湖面，碎成无数片。

“她那是客套话。”他说，语气随意，“我也就是运气好。”

“才不是。”程芸夏小声反驳，“你肯定很努力。”

沈寂衍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阳光落在他眼睛里，像点燃了两簇小小的火苗，温暖，明亮，让人挪不开眼。

程芸夏被他看得有点慌，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

“到了。”程辞的声音在前方响起，打破了这微妙的沉默。

程芸夏抬起头，看见他们站在一家奶茶店门口。店面不大，装修得很温馨，门口挂着风铃，风吹过叮咚作响。

程辞推开门走进去，沈寂衍很自然地侧身，让程芸夏先进。

“谢谢。”程芸夏小声说，走进去。

店里人不多，只有两三个学生在角落写作业。空气里弥漫着奶茶和甜点的香气，轻柔的音乐在背景里流淌。

程辞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程芸夏坐在他对面，沈寂衍坐在她旁边。

“喝什么？”程辞把菜单推给她。

程芸夏看了看菜单，点了一杯红豆奶茶，少糖。程辞点了杯柠檬茶，沈寂衍点了杯美式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喝这么苦？”程辞挑眉。

“习惯了。”沈寂衍说，语气很平静。

程芸夏想起程辞的话。沈寂衍的人生是一条既定的轨道，他没有选择，只能习惯。连喝咖啡都要习惯苦味，那人生呢？是不是也要习惯那些他不想要的东西？

心里那股酸涩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她低下头，盯着桌面上的木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

“对了老沈，”程辞忽然开口，“你出国的事定了吗？”

程芸夏的心脏骤然停止跳动。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沈寂衍。沈寂衍拿着杯子的手顿了顿，然后放下，声音很平静：“还没，我爸还在谈。”

“那你自己的想法呢？”程辞追问，“真想出国？”

沈寂衍沉默了几秒。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的情绪。但很快，那情绪消失了，他又恢复了平时那种温和的、平静无波的样子。

“不重要。”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我爸已经安排好了。”

不重要。这三个字像三根针，狠狠扎进程芸夏心里。她看着沈寂衍，看着他眼里那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忽然很想哭。

怎么会不重要？那是他的人生，他的未来，怎么会不重要？

可她问不出口。她只是他朋友的妹妹，一个他偶尔会照顾一下的小女生。她没有资格问，也没有立场问。

“行吧，你自己想清楚就行。”程辞也没再追问，拿起柠檬茶喝了一口。

奶茶上来了。程芸夏捧着温热的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红豆很甜，奶茶很香，但她喝在嘴里，只觉得苦。

沈寂衍就坐在她旁边，离她不到一臂的距离。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混合着阳光的味道，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能感觉到他手臂传来的温热。

可她又觉得，他离她好远。远得像天上的星星，看得见，摸不着。

“小鱼。”沈寂衍忽然叫她。

“嗯？”程芸夏抬起头。

沈寂衍看着她，眼睛弯了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柠檬糖，递给她：“给。”

又是糖。程芸夏看着那颗糖，透明的糖纸，黄色的糖块，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伸出手，接过糖，指尖碰到他的手，温热的触感让她心脏又是一跳。

“谢谢。”她小声说，握紧那颗糖。

沈寂衍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像什么也没发生。

但程芸夏看见了。她看见他皱眉，看见他眼里的疲惫，看见他努力维持的平静。心里那股酸涩，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

她忽然很想给他一颗糖。不是他给她的这种柠檬糖，而是别的什么，能甜进他心里，能让他真的笑出来的糖。

可是，她能给吗？她有什么资格给？

程芸夏低下头，把脸埋进奶茶杯里。温热的蒸汽扑在脸上，湿润了眼眶。

窗外的阳光很好，风很轻，街道很热闹。

可她的心里，只有一片荒芜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