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年不一样。

两人都笨拙地不会包水饺，他们站在冰柜前，挑选着口味。

梁石并不知道H市过年的习俗是什么，到底是吃水饺，还是汤圆。

他从来没和父母一起吃过。

但他想让梁陈景吃到。

水饺和汤圆都要。

“小景，你想吃什么馅的？”梁石盯着包装袋上又圆又鼓的水饺出神，这些光看图片就很好吃。

梁陈景的手紧紧扣住梁石手掌，他想到自己在福利院过年的场景。

每年过年，是他最开心也是最不开心的日子。

开心的是，他在慢慢长大，很快就能到离开福利院的日子；不开心的是，就连过年，他都得不到院长的一个好脸色。

那么大一锅圆滚滚的水饺浮在汤面上，他眼巴巴地端着盆想要得到一份热腾腾的饺子。

院长会笑眯眯地给每个小朋友盛一份，只是到了自己这里，院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只能得到几个破皮的水饺，饺子皮被浸太久，软塌塌的，一点都不好吃。

梁陈景的视线划过不同口味的水饺，他依赖着开口：“只要和哥哥一起吃，吃什么馅的，都好吃。”

梁石总觉得梁陈景的小嘴和抹了蜜似的，说话总是格外的甜：“那就每个味道都拿一份，可以每天煮一袋。”

梁陈景点头，他也想每个味道都尝一遍。

在福利院，他碗里的饺子早就散得差不多了，他都尝不出味道。

梁石将水饺放进推车后，正想去看汤圆时，梁陈景手里已经拿着两包汤圆在比较了。

梁石凑过去看，好可爱的汤圆。

一包柿子和花生造型的汤圆，一包草莓馅的汤圆。

都和梁石印象里的汤圆相差甚远。

虽然看着好看，但真的会好吃吗？

梁陈景像是决定好了，他将草莓汤圆放回冰柜，双手捧着柿子和花生造型的汤圆。

“哥哥，我想要这个，”梁陈景的眼睛亮晶晶的，“这个寓意好，意味着‘好事发生’，我想我们都可以有好运。”

梁石又把梁陈景刚刚放回冰柜的草莓汤圆放进推车，他一本正经地教育着梁陈景：“我们都要。”

“嗯！”梁陈景高兴得又想哭了。

两人拎着两大袋吃的回到家里。

梁陈景费劲地想要脱掉厚重的羽绒服，他尝试两次后就停在原地，嘴巴一瘪：“哥哥，帮我。”

梁石立刻伸手拉住他的衣袖管，衣服顺势被脱了下来：“小景，还是小朋友吗？怎么衣服都要哥哥帮忙脱？”

梁陈景轻哼两声：“还不是哥哥让我穿好多件。”

衣服也没有多到自己脱不下来。

但他就是想让梁石帮他，他喜欢有梁石惦记的每一秒。

梁陈景跟在梁石身后，也想走进厨房。

但他的脚还没踏进厨房就被梁石拦在了门外。

“自己去玩一会，哥哥做好了，喊你。”梁石习惯性地想要揉揉他的脑袋，才发现自己的手需要举高不少才能摸到。

梁陈景不再是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屁孩了，他好像已经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了。

梁陈景听话地走到客厅坐下。

只是他的视线无法从梁石身上移开。

梁石的肩膀看着比之前更宽阔了，高高的背影让人格外有安全感。

梁陈景举起手机，将梁石框在相框里，不停按下拍照键。

第一声“咔嚓”声响起时，他还被吓了一跳，可当他察觉到梁石并没有在意后，行为更是放肆大胆了起来。

梁陈景记录下了梁石在厨房的一举一动。

他有哥哥真好。

梁石纵容着梁陈景在身后的小动作，他更苦恼饺子怎么煮才能不破皮。

他看着已经散成一锅的饺子，心虚地都不敢捞起来。

好难看，好丑。

“哥哥，你煮好了呀，怎么不捞起来？”

梁陈景的声音突然从梁石身后传来，吓了梁石一大跳。

梁陈景将下巴搭在梁石的肩膀上，他看着锅子里馅和皮都分开的饺子，竟然觉得会好吃。

“这一锅哥哥吃，”梁石有种干坏事被发现的羞耻感，他的耳根通红，说话都有点磕绊，“哥哥，再重新煮一锅。”

梁陈景眼巴巴地看着冒着热气的饺子，玉米的香气不断往鼻子里钻：“不要，就吃这一锅，很香。”

梁石勉强将水饺盛出，他看着两盘散成一团、好几颗玉米粒都掉出来的玉米猪肉馅的馄饨，还是受不了地将盘子重新端起：“我再去煮一锅。”

梁陈景将自己的那一盘抢了回来。

他的双手紧紧捏住盘子边缘：“不要，我要吃。”

这是梁石煮的第一锅水饺，他要吃。

被煮散的饺子冷得很快。

梁陈景塞进嘴里的时候，已经不太烫了。

被水煮透的猪肉馅，味道被冲淡了不少。

可就是这么寡淡无味的饺子，梁陈景一口气吃完了一盘。

好好吃。

比福利院的好吃一万倍。

梁石是不是偷偷往里面加了糖，不然怎么会这么甜。

梁石见梁陈景整张脸都快埋进盘子里了，他竟然萌生出了自豪感。

看来，他虽然煮的卖相不好看，但应该还挺好吃。

他也低头吃了一口。

然后，皱着眉头将盘子往远处推了推。

怎么速冻水饺也能被他煮的这么难吃，梁陈景吃了真的没事吗？

梁陈景抬眼就看到梁石正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己，他指着梁石面前的盘子：“哥哥还吃吗？不吃的话，我吃。”

梁石见他一下子消灭掉了两盘水饺，已经在琢磨着要不要给他拿点药了，万一不消化怎么办？

“哥哥，外面有人在放烟花！”梁陈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站起身，拉起梁石跑到阳台上。

五颜六色的烟花，目不暇接地在夜空中炸开。

从绽放到凋落，耀眼夺目的光转瞬即逝。

梁陈景目不转睛地盯着烟花燃起，突然又想到了梁石。

美好的事物好像总是只存在一瞬间。

梁石和他的关系到底能维持多久？

现在的时光是他以前在福利院做梦都不敢梦的。

他居然真的能抓住这么好的时光。

“哥哥，你说，我们能永远在一起吗？”梁陈景私心地想要梁石陪他一辈子，只要有梁石在他身边，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梁石知道梁陈景正看着他，并且想要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可是，“永远”太遥远了。

他会永远是梁陈景的哥哥，也会永远对梁陈景好。

但是永远在一起，是不可能的。

他们最后终究会分道扬镳。

梁陈景会有一个辉煌的未来，而他会过上平凡稳定的生活。

梁石逃避了梁陈景的视线，他紧盯着绚烂的烟花，轻声开口：“小景，只要你需要哥哥，哥哥永远会在。”

不管是为了最初的承诺，还是为了梁家的未来，梁石都会无条件地宠溺梁陈景。

是梁家“绑架”了梁陈景的未来，由他来偿还，理所当然。

梁陈景好想让时间永远停格在这一刻。

有永不散落的烟花，还有梁石的陪伴。

新年的钟声准时敲响。

梁陈景看向梁石，眼里映着梁石的影子：“新年快乐，哥哥。”

“新年快乐，小景。”

愿你今后每一年都能像今年一样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