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陈景在看到梁石的瞬间，他突然觉得这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

他得到了一个结实的拥抱、一个裹挟着梁石体温的揉脑袋，一句近在耳畔的关心：“小景，辛苦了。好好休息两天。”

梁陈景回抱着梁石，他的双臂紧紧环着梁石的腰，泪水浸湿了梁石的肩膀。

他的个子已经窜到了一米七多，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梁石怀里撒娇的小孩了。

“哥哥......”梁陈景就像个跟屁虫，梁石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乐此不疲。

梁石不得不停下拿水杯的手，他哭笑不得地开口：“你不累吗？”

梁石将装着温水的杯子递过去：“喝一点暖暖胃，父母有说今年回来过年吗？”

梁陈景双手捧着水杯，他的脸被热气蒸得暖洋洋的。

他摇头：“我干完活提前回来了，他们还在忙。”

梁陈景不喜欢大人间推杯换盏的虚伪场面，即使身处富丽堂皇的室内，也压得他喘不上气。

梁陈景也不想和梁石炫耀自己有多厉害。

他不想让梁石有莫须有的压力。

“小景厉害。”梁石没忍住又摸了摸梁陈景的脑袋。

自从梁陈景有了手机后，他只要有空闲的时间就会盯着和梁石的聊天界面看。

但他也不经常找梁石聊天，而是克制地卡着梁石休息的时间，才会凑上去聊几句。

梁陈景有好多好多话想说，他想和梁石撒娇，说他很苦很累，想借此得到梁石的关心。

但他又舍不得让梁石分神，他不能打扰梁石学习，他要做一个让哥哥省心的、听话的弟弟。

梁石最近和家里的关系缓和不少。

因为梁陈景，单姜的话都多了不少。

梁石能从和单姜发的消息中看出父母的高兴。

梁陈景好像真的很有天赋，他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掌握复杂的命理知识，并且替家族拿下好几个大单。

听单姜的意思，现在已经有好些老板点名要梁陈景看了。

梁陈景好像真的隐约有带领梁家走向新高度的气势。

梁石替梁陈景高兴，又替他感到担忧。

这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梁陈景既然决定迈出去，那他这辈子注定和梁家绑定。

梁石不知道梁陈景的心里到底想的什么，他会不会期待自己的亲生父母......

他打住了自己胡思乱想的念头，他只知道，自己阻拦不了梁陈景。

如果在某一天，梁陈景的亲生父母找上门，他会帮着自己的父母劝梁陈景留下吗？

虽然答案很残酷，但他应该会的。

梁石有时候觉得自己也算不上坦荡。

一边觉得自己永远会对梁陈景好，会站在梁陈景身前；可真的碰到现实问题，他又站在了另一边。

他就像一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局外人，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却时不时地被动接收着他并不想了解的信息。

梁石想逃离梁家。

但却越陷越深，甚至在必要时，还要推梁陈景一把。

梁石被自己的念头吓到了。

他转头看向安静的梁陈景，背后竟沾上冷汗。

-

梁呈辉和单姜果然没有回来过年。

他们借着梁陈景的势头将业务扩展到了外省。

单姜本想着让阿姨留下来陪他们过年。

但梁石想着，阿姨也有自己的家人，就拒绝了。

梁石将冒着热气的面条放在梁陈景面前。

他将湿漉漉的手擦干净，才去拿筷子。

“你怪哥哥让阿姨回家吗？”梁石扫了眼空荡荡、没什么烟火气的客厅，连声音都变得有点落寞，“我们只能煮面吃。”

梁石只会煮些简单的菜肴。

梁陈景的头已经埋进面碗里了，他像一只小仓鼠鼓着面颊咀嚼，一鼓一鼓的，看着怪可爱的。

梁陈景的嘴里一下塞了不少面条，还有黄灿灿的荷包蛋。

他一时也张不开嘴，只能快速摇着脑袋。

“才不会，”梁陈景费力地将面条吞下，迫不及待地开口，“有哥哥在，就很好。”

梁陈景无论如何都要赶回来的目的无非是想要和梁石一起过年。

这是他和梁石过的第一个年，他不想错过。

家里只有梁石和自己，那是更好了。

梁陈景在乎的就只有梁石，没人打扰他们更好了。

梁石有着还算丰富的过年经验。

他带着梁陈景去了趟超市。

在出门前，梁石将梁陈景羽绒服外套拉到最上面：“外面风大，不要冻着，要不要再戴个帽子？”

梁陈景猛得摇头，他已经被裹成了熊的样子，他不要只露出一双眼睛。

可梁石还是将毛线帽扣在了他头上：“还是多穿一点，外面下雪呢。”

两人走在外面。

梁石穿着薄棉袄，身姿挺拔，耳朵、脖颈都露在外面，看着都冷。他身后跟着一个全副武装的小熊，连走路都有点费劲。

梁陈景只觉得胳膊弯不了，腿打不直，他干脆站在原地冲梁石喊道：“哥哥，我走不动，衣服太重了。”

梁石回头看着梁陈景，肥肥大大的衣服将他整个人撑得鼓鼓囊囊的，他没忍住笑出声。

梁陈景不乐意了，他被围巾挡住的嘴巴已经撅了起来，怎么还敢笑他，明明都是梁石的杰作！

梁石伸出手主动牵住了梁陈景。

梁陈景愣在原地，都忘了回握。

两人的双手隔着手套交握，梁石拉着梁陈景，想要带着慢吞吞的弟弟向前走。

但他拉了一下，却没拉动。

梁陈景身体后倾，抗拒向前走。

“怎么了？”梁石回头问道。

梁陈景看着梁石冻得发红的耳朵，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不舍地松开梁石的手，解开自己脖颈上的围巾，摘了下来，想到戴到梁石脖子上。

梁石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步。他皱眉拒绝：“小景，把围巾戴回去，会冷。”

梁陈景呼出一口寒气，他不依不饶地向前走了一步，双手依旧举着，大有梁石不接受，自己就不放下的架势。

上举的手臂露出了一小节白皙的手腕，在寒风的呼啦声中，瞬间染上红色。

在两人的对峙中，梁石从来没赢过。

这一次也是他先将头低下。

梁石比梁陈景高了小半个头，他微微弯下腰，方便梁陈景将围巾围在他的脖子上。

鲜亮的绿色围巾围了两圈，盖住了耳朵，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梁石的一身黑和梁陈景的一身亮色，好像靠着一条围巾系在了一起。

带着梁陈景温度的围巾铺天盖地朝梁石涌来。

他本来并没有感受到凉意，但在触碰到这柔软的温度后，反而打了个哆嗦。

围巾覆盖过口鼻，他吸了一口气闻到了雪的味道。

可雪明明是没有味道的。

但梁石就闻到了一股冷冽的清甜味，像山间的泉水，干净又清爽。

他拉下围巾，又吸了一口空气，味道变淡了。

这好像是梁陈景的味道。

梁石敏锐地察觉到这可能是梁陈景分化前兆的味道。

他垂下眼睫，专注地看向梁陈景：“小景，最近身体有感觉不舒服的吗？”

梁陈景上挑的眼尾在盯着人看的时候变得勾人，他迷茫地摇头：“没有。”

“哥哥，”梁陈景趁着梁石不注意，又将手塞回了梁石的掌心，他无辜地看向梁石，漂亮的桃花眼看着格外深情，“我还能牵着你的手吗？”

梁石带着梁陈景加快脚步。

除夕的超市在天还没黑前就会打样。

他们要赶在关门前买好食材和年货。

如果只是梁石一个人，他可能就随便吃两口打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