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吻皮肉,手指划过皮肤上交错的道道疤痕。这些原本是很深的伤口,如今也只看得到几道浅浅的痕迹。
他甚至能想象得到,这位年轻干部在大小战斗中的模样。永远冲在前线、永远英勇无邪。
算是MAfia组织里最后的良心。
太宰治的双唇在这些疤痕上流连,在他离开的这段日子里,中也受的伤比他预计的还要多——哪有将军会让自己深陷敌营的?也只有在中也这里,将军和士兵才会没有区别。
身下之人在难耐地颤抖,隐藏在发丝后的蓝色眼睛注视着他,亮得像是被水浸润过。
他感觉自己像是要溺在这片汪洋里了。头脑却在霎时间变得清明。
太宰治的脸上浮现出纠结和气恼,冷静下来,他俯身在中也的唇瓣旁轻啄了一下。
他放开手,看上去很是无奈:“中也大人可真是清楚怎样拿捏我是最好的。”
“让我舍不得放开你。”鸢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中也。
“不继续了?”感受到对方的抽离,中原中也拉住太宰治的衣袖。
他的心里空落落的,那段抚慰确实填补了他心头的空缺,但这还不够。他还想要更多。
校舍、廊桥、厚重的木门、爬满藤蔓的砖墙……那些已经被拼凑出的相关记忆堵在脑海,连带着因此产生的情绪,也如洪水般汹涌翻腾。
自称神明的家伙把他困在了幻境里,一个为他生成的幻境。
是他被家人送去东云育儿所的始末,以及初到东云的部分经历。
裕风也有在里面出现,因为营养不良而枯黄的头发仿佛已经成为了她的标志。
不同于之前见面时的健谈,她在育儿所里是最沉默的一个。总是站在人群之外,像是被同学孤立,直到某天突然转变了态度,开始和中也混到了一起。
还有太宰。缩小版和放大版确实没什么差别,就算还在幼年,也有让人不痛快的能力。
中也了解自己,大概也能猜到小时候与太宰的关系究竟如何——恐怕也不会比十五岁时好到哪里去。
他毕竟是以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去回忆的,不至于因一点挑衅就怒气冲冲。只是流年更转,岁月匆匆,这些本该属于他的记忆,却让他只能以一位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待。
唯一能将他分裂的灵魂串联在一起,能证明他就是这样一个存在的人,就在面前。
现在冲动劲一过,他又觉得自己可笑得可怜。太宰明显是不想继续,他又何必——
放手的瞬间,一个吻落手背。如同蜻蜓点水,指缝间还留有呼吸时的余温。
“没什么不想的。”太宰治低头,枯叶色的虹膜流淌着金黄,他念着诗歌:
“相信窗户,不相信门,相信命运,不相信金色的骰子。”
朝阳被遮蔽。
“今天我会搬回去。我们心里都有想着的事,而且一时之间无法向对方倾吐。我会给中也空间,所以你也不要……”止步于此。
人心的重量是用来衡量利益的。这一点他从很早之前便知道了。
所以他能在东云脱颖而出,所以他能还算体面地去面对织田作的死亡,甚至体面地和某人告别……
至于痛苦与否——太宰却不知道这种情感究竟是什么。
好像一直都是如此:隐匿在众人的背后,趁着无人在意的时机,编制自己的蛛网,实现自己的目的。
一直都是如此的。
如他所料地从众人身边抽离,直到下一个属于自己的剧情上演。
至于这次落幕,好像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一直都是如此,除却伤悲。
只是悲伤又能怎么样?他与中也现在的相安,不过是因为对方还没来得及厌烦罢了。
因为耗费过时间和精力,所以就算到了可以离开的时候,也会因为曾经的付出有所犹豫。
除了这点犹豫,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能做的好像也只有去抓住这一线犹豫。
他的目光落在中也身上——
是选择相信历史成本的付出总会带来回报,还是选择及时止损从而放弃。
大部分人因为害怕改变,总是更倾向于前者。但中也从不缺乏勇气。
太宰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羁绊会不会在某一日,变得如同垃圾一样,随时可以丢弃。
但还没到“落幕”的时候。
他想让中也当自己狗。无论主人走到哪里,忠诚的狗狗都不会离家出走。
中原中也不知道太宰治的这点小心思,他手臂交叠,沉静忧郁的蓝瞳审视着面前的男人。
太宰脸色苍白,像是在经历难捱的痛苦,就连表情也显出几分病态。
就算缺失多年记忆,那些刻进了白骨血肉的东西也不会消失。
只是在以前,这样近乎本能的直觉,都被他下意识归结于“冤家相聚”。而现在,过往近乎坦荡地铺陈在他的面前,连那些“直觉”也有了自己的因缘。
所以,他能轻而易举地看出这些话语是出自真心,所以那些痛苦也以一种不含任何伪装的、清晰异常的方式,落在他的眼中。
所以最后也只有一个“好”能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