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将信纸舔舐殆尽,灰烬被无名的风裹挟,最后不知道消散在了哪一块砖墙上。而同信纸一同消失的还有困住中原中也的幻境。
东云的栏杆、校舍、教学楼以及站在他身旁的人影,在一眨眼间分裂成碎片,像是被潮汐冲散的沙堡,最后成为众多与沙砾有关记忆的一部分。
电梯显示面板上的数字跳跃变化,直到7变成6,最后停在了一楼。
中原中也走进去按下楼层,电梯门合上,朦朦胧胧地映出他的样子。一双眼睛被帽檐投下的阴影覆盖,看不清喜怒。
“叮——”
横滨潮湿的空气和分明的云霞一起,从通风窗钻进走廊。透明玻璃上还有细小的水珠。
昨晚横滨下了雨。
中原中也站在门口闭上眼睛,直到黑发孩童的身影彻底从面前消失,他才拿出钥匙。
时间只过去了几秒,他的影子却因日光又变得深沉了几分。
钥匙在门上戳了好几下才对上口,门被打开了一条小缝——里面还是那么安静,漆黑一片。
好像是梦又好像不是梦,但这里的气味总归算不上陌生。
经过厨房时,中也闻到了因烹饪残留积累下来的香料味。餐边柜上,一对情侣款马克杯正规规矩矩地摆在那里。图案都是朝外,像是有人刻意调整过一样。
久违的熟悉感让他放松了些。
打开被拉得严严实实的遮光窗帘,中也在客厅环顾了一周,最后走向通往房间的走廊。
也许是出于节约用电的考虑,这位向来很守规矩的年轻人顺手关上了客厅的灯。
太宰房间的门大打开着,早晨的风把窗帘吹得一鼓一瘪,熹微的晨光从被风吹起的缝隙透进来。
中也将掉在地上的被子捡起来,刚抬起头又看到枕头也落在了前面。
他看了眼时间,六点四十七分,距离侦探社的上班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
窗帘的一角被掀起压住,露出透明的玻璃窗,从这里刚好能看到楼下。
昨晚,有个人曾坐在这里,观察着外面的一切。
中原中也握着枕头的手紧了紧,从昨天开始就填充在躯壳里的浮躁开始沉淀。
像是心尖落进了一滴水,又酸又涩,搞得他心里一直“咯噔咯噔”的。
房间的被褥带着被浸过的湿润,中原中也在床边呆坐了会儿,听到身后传来动静,接着漆黑的枪身抵着他的后腰。
“chuuya。”熟悉的声音在他耳后呢喃。
中原中也背手握住枪口,转头看向身后的太宰治:“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扫了眼门外。
太宰治收起枪,如实回道:“从中也的房间。”
他在旁边坐下,将枪上膛后尝试着扣动扳机,却只有空膛的声音。弹夹内没有子弹,他叹着气,佯装遗憾。
中也一反常态地并没有对此做出特别的反应。太宰治余光看到,心里骤然一缩。
但他不能主动去探询,一个不慎就会让中也起疑心。野犬迟早会失去他的容身之地。
环绕在腰间的手带来陌生的触碰。异样的感受让中也感到不安,本能驱使着大脑让他挣脱。
这是人类这种生物在进化过程中,为提高自身存活率而锻炼出的预警功能。但与本能相反的是,他无比清楚这个与他近距离接触的人是谁。
于他也僵直了身体,有意识地抗拒着本能。
“中也怎么这么紧张?”太宰像妖精一样缠在他背后,触摸到衣料下紧绷的胴体,亲昵地问:“中也昨晚去哪里了?”
中也:“有人给了我一封出云神议的邀请函,希望我能带着你一起去。”
环在他腰上的手并没有用多大的力,中原中也将两只手从身上剥离,往旁边移动一点,和太宰并排坐着。
“那你希望让我一起去吗?”太宰用手撑着床垫。
他想要问的是另外一个问题——虽然他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即便如此,也差点连一向擅长的笑容都没能维持住。
“我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中原中也轻飘飘地说道,“神仙聚会也不值一提。所以也没打算真的去。”
他看着身边人,掌心握住对方的手背,尽量展现出自己的柔情:“昨天还好吗?幸好你提前回来了。”
“当然不好!留我一个人独守空房……半夜睡不着,只好跑去中也的房间,没想到最后还是孤零零一个人呢——所以中也昨晚是因为什么才一夜未归呢?”
太宰治眼神幽怨,“不会是去会见别的情人了吧?”
“你是我的情人吗?”中也挑起眉梢,眼波泛着多情,“还是说你想做我的、唔——”
唇舌被唇舌堵住。舌尖被人用力一勾,靠近的脸颊因呼吸湿润,直到几秒之后,双唇分离。
舌尖被咬了下,太宰治吃痛往回撤,眉目疏朗含笑。像是堵在心头的东西终于烟消云散。
“这样还算够格吗?”
中原中也:“马马虎虎吧,算不上多好。”
太宰治被他的回答逗笑,有些气又有些难耐,直到凑到唇边时,才意识到不妥。
他安份地退回去,手却被人拉住。
他们两人从很早以前就被牵了线,所以这么多年兜兜转转、分分合合也总是能遇到一起。在这种双方都藏着心事的时候,就算是本能地想要寻找点安全感,也只会向对方索要。
中原中也没想过提防,凌乱的发丝遮挡住他一部分的视线,也让他能狡猾地安然隐藏在其后观察。
太宰的动作变得顺理成章。他从衣摆边缘探进去的手,在细腻柔韧的腰间摩挲着揉了几下。手下的骨肉像拉紧的弓弦,被揉搓了好几下才堪堪开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