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问候的话就占了一页信纸的大半,除此之外更多的还是分享生活。信里还提到了白石久次的情况,敷了几天冰块,白石已经能够双脚下地,只是想彻底康复还要一段时间。
因为旅馆少了个劳动力,神谷光也没有着急离开,仗着是发小,他顺理成章地在旅馆住下,靠着帮着白石家做一些跑腿的活抵债,顺便再赚点小钱。
恰好柏村先生这段时间还有几个会诊需要去到镇里,考虑到丈夫的身体,柏村夫人已经委托了神谷光作为司机,到时候就由他送保柏村先生过去。
剩下的便是嘱托他注意安全。
“横滨是个鱼龙混杂的城市,小心横浜港周围……”——这一段明显是一个男性的字迹,中也猜测是柏村先生最后临时加上的。
信的最后是一张照片。熟悉的乡野和蓝天,远处是连成片的森林。画面中,一个戴着草帽的人正弯腰背对着镜头,一手握着水稻,一手拿着镰刀。
仅仅过去一周,中也还不至于忘记照片里的人是谁——长工神谷光和工头白石久次。照片最能体现拍摄者的情绪,看来工头也是乐在其中。
似乎是被照片感染,中也的唇角不自觉带上笑意。
想了想,中也还是拿出了两张信纸,先是给白石久次和神谷光两人写了一封,只是写的时候十分“收敛”,也没有提及现在的生活——他还记得之前乱编出来的人设,是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学生。哦,还在横滨有一份灰色地带的兼职。
想到这个,中也又加了句“一切安好”,好证明自己还活得好好的。
与这个相比,写给柏村夫妇的回信难了不少。
碍于身份和处境,他实在写不出来如柏村夫人那样丰富的日常生活。因为通缉令才被撤销不久,他在之前的几天里一直窝在家里,偶尔和太宰拌嘴、腻歪两句,剩下的时间则是在测试“异能结晶”,或是想办法和港口Mafia的线人取得联系。
因为已经和太宰治表明了现在的身份,中也在做某些事情时也没有彻底避开,只是一句“出门了”,双方的心里其实都和明镜似的。
尽管没有刻意遮掩,意识到被太宰看见这件事也已经让中也不自觉地心脏一跳。
也就是几日前,由于只是想和米仓简单交流一下行程,中也便将地点选在了家附近的邮箱旁。他假装邮寄东西,米仓则是伪装成邮差。
他和米仓说完后正准备走,抬头就看到太宰正站在马路对面。太宰的衣领上正别着武装侦探社调查员的工作牌,看上去是有工作要处理,在注意到中也的视线时,他毫不避讳地朝这边笑了一瞬。
至少在那一刻,中也却是被惊得心跳都漏一拍。没人知道太宰在那个位置看了多久,又看到了什么。他好像真的只是为了打个招呼。在被同事叫走后,太宰许久没有出来,甚至晚上回家后也没有问过他“怎么会出现在那里”之类的问题。
不论如何,他还是松了口气。
现在的局势大不如从前。横滨,表面上看着还是一汪平静的潭水,实则波涛早已在水下开始涌动。而他正是搅动潭水的人之一。
“异能结晶”已经不在他的身上,局面也不再受他的控制。
况且……
虽不在组织出现,中也对一些高机密等级的消息依旧有所耳闻。
在他被“通缉”后不久,横滨便开始流传森先生在秘密医院养伤的消息。作为事发时的当事人之一,中也当然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起初,他还以为这是首领为了肃清组织内部“不稳定因素”而设下的圈套,却没想到森先生直接离开了横滨。
这是极为反常的。
按理来说,港口Mafia的首领只会待在横滨,这既是为了稳定军心,也是为了保证首领自身的安全。至于一些十分重要、紧急的事情,自有Mafia的干部会为其分忧。
窗帘被吹得鼓起,风向总是在不经意间开始转变。
想了许久,中也最后还是写了封和另一封信内容差不多的。
封上火漆,中也转头看了眼时钟,将两封信暂时放到一旁。
拉开左手边的抽屉,他将手放到抽屉盒的下面,掀开一截用于支撑的木条,木头的下方摸到了那个熟悉无比的暗锁。
手指滑动转盘,四个数字输入正确,中也轻轻将底板往上一抬,等它松动后又将它彻底取下。一本有些厚重的书落到了手掌上。
暗棕色的老旧书皮带着皮革独有的质感,封面的最下方印着“东云一等奖”的字样。它被保存得并不好,皮面上有好几道划痕,书皮边上有几点黑点,像是被液体溅射后腐蚀掉的。
毕竟是那个年代的产物,内页有几张已经开始脱落,大咧咧地露出来,泛起毛边。
这是裕风的日记。谁能想到,一向敦厚忠诚的中也干部还留了这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