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田作之助回来了，脸色却不怎么好看。外面开始下雨，他的衣服和裤腿都被雨水洇湿，深一块浅一块的。

“织田君要先去休息一下吗？”中原中也道。他们下午还要去赴柏村夫妇的约。

目光越过站在中也房间的太宰，织田作脸色和缓了些，只是没打理的青色胡茬让他看上去很是沧桑。

“不用了。”他从外套的内夹层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里面装的是鬼火。我本来想直接带它回地狱的，但裕风有话要和你说。”

中也愣了下，小心翼翼地接过盒子。明明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的纸盒，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颇具风度地将房门给带上，又极具默契地先后进了太宰的房间。

窗户没关上，屋檐上留下的积水落到窗框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听上去雨还挺大。

中也看了眼放在窗前桌子上的书——是他昨天看过的那本地方志。他走过去将书合上，又准备去够窗户。

一直拿在手上的盒子突然动了几下，像是在抗议。

中也将盒子握得紧了些，敲了两下盒盖子，“别着急，等一会儿。”

他可不希望鬼火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而跑掉。

都要入秋了，雨丝却还像细针一样，看着没什么威力，实则风和着雨水混在一起泼到脸上时还是有些刺痛。水汽浸润了眉睫，中也眯着眼，伸手将窗户关上，又拿纸巾擦了下脸和手。

隔着玻璃窗，他听不到风的喧嚣，只看到水珠顺着窗户斜着滑落。更远处的天空，黑灰的乌云正打着卷超这边移动。这会儿还是早上，怕是到了下午这雨也停不了了。

莫名的他感觉有些烦。眉头蹙了又松，松了又蹙，但他也说不出来这种情绪究竟来自何处。就像是多年前也有过一个这样的雨天，他在那时候经历了一些……算不上愉快的事情。

手上的盒子又动了下。中也回过神打开了卡扣，不等他掀开盖子，鬼火的脑袋便直接顶开了盒盖，一个蓝色的“脑袋”冒了出来。

或许是意识到阻碍自己的东西没有了，鬼火雀跃地摇着头上的火苗，它从盒子里飞出来，又撒欢似地在空中转了几个圈才安分地落到中也的面前。像是调皮的小孩在伪装乖巧。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中也看见鬼火用力地上下晃动着——应该是点头的意思。

他想了想，又道：“那你能说话吗？”

这次鬼火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上下晃了晃，又左右晃了晃。火苗的形状在不停地变化，伴随着极轻微的念叨声。

中也不知道如何形容……要他说，这倒像是中邪了。不过“鬼火中邪”这件事听上去也挺邪的。

他凑的近了些，也终于听清楚了鬼火的声音。那是断断续续的声音，字面意思上的断断续续——没有一句连贯的话，甚至连短句也算不上。

“在下……老夫说了……该我、我了吾辈……”不同的声音交错出现在鬼火的体内。这是身体使用权的争夺，他们都是鬼火的“住客”。

“是我的！”是一道称得上尖锐的女声。

其他声音像是在一瞬间都被她震慑住了，再也没有出过声。

显然，现在的鬼火是由她掌控了。

女孩的灵魂得意地“哼”了声，却在看到身后的中也时显露出了慌乱。

火苗在眨眼间开始急剧收缩，只有拇指大的蓝色光点在屋子里飘来飘去，像是在找可以躲藏的地方。但无论她飞到哪里，都有一双眼睛紧盯着她。

半晌，她如同放弃了一般，终于停了下来。

中也单手撑着，坐在桌角，“你是裕风吗？”

虽然不想承认，鬼火却还是迟缓地点了下“脑袋”。早知道中也在这里，她就不吼那些老东西了。

这可是他们这么多年以来的第一次见面！现在好了，她都不敢变回原样了——多毁形象啊！而且她现在可是要比小中也还矮，她可是姐姐！

止住中也的话头，她道：“时间不多了，我这里有东西要给你。”说着，蓝色的火焰便吐出来了一本书和一块石头。

“一个是我的日记本，记录了一些之前的事情，还有我想给你说的东西。我现在也不怎么记得一些东西了，还是给你看更靠谱些。”自她从幻境里出来，她的记忆就开始衰退了。

“第二个东西是我捡的，听说会对你有帮助。”裕风道。

“听说？”指尖传来痛感，直觉告诉他这个东西不简单。或许是被体温感染，几分钟后痛感消失，石头却开始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