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目鬼将几瓶“狱樱”送到了生田稚的桌上,顶着头皮发麻,随便找了个理由就准备开溜。好在这次没被拦下,但他还不敢放松。
他几步并走,想要早点钻回楼上,寻求解脱,却又被叫住。
“阿鬼啊,你是不是还忘了开灯?”
“可、可现在还没到营业时间啊……”他颤抖着回答。不浪费一分钱,这是他作为店老板的最后挣扎。
生田稚“呵”了一声,空酒杯一下一下地叩在桌面,漆黑的双眼中透着幽暗蓝光:“你是说现在还没开始营业是吗……这样的话,我就可以不用付钱了对吧?”
*
给叫唤地狱送完酒,兼职狱卒八岐大蛇百无聊赖地在街上闲逛。他现在只做这一份工作,一天要送两次酒。一次是在狱卒们上班之前,一次是在狱卒们下班之后。
这会儿还是上午,花街上就只有零星几个路人,两边的店铺一片漆黑,甚至连小吃摊都还没有开摆。
八岐大蛇早就习惯了。自从认识的妖怪一个个离去,他也离开了高天原,开始独自在人间游荡,直到被须佐之男斩杀,他又流落到了地狱。
虽然狱卒的兼职让他认识了许多同事,但他和那些年轻鬼们却难有话题,几乎没有聊过除工作以外的任何事情。
这样无趣的生活他可能过了有几百年了吧。八岐大蛇已经数不清楚了。这么多年,也就唯有他“违规”将酒带入了叫唤地狱,又引得亡灵暴乱的那一日……才像是活了过来。
让他想起了年轻时四处闯荡的日子。
花街安静得出奇,仿佛这一刻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他很满意现在的工作——虽然大家都将此作为对自己的惩罚。谁又知道,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呢?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也无人可以表现。
路程走了一半,八岐大蛇突然发现,今日有什么是与往日不同的。
花街中央的眸间商铺,此刻居然一反常态地亮着灯。
是有什么活动吗?但他每日都会来,却从未听闻。还是不要过多打搅的好。
如此想着,他还是走向了那里。
是那间以狱樱酒闻名的居酒屋——但他一向不喜欢那股味道,这么多年也就只喝过一次。
吧台空无一人,一向抠门的百目鬼今天却甘愿为一位客人开灯。八岐大蛇有点好奇对方是何许人也。
地上叠了三四个酒瓶,标签上的“狱樱”二字让它身价陡增。对方倒是挺有钱的。八岐大蛇打量着那个背影——居然还是他认识的人。
“大蛇君!快来一起喝酒啊!”生田稚叫住了那个想偷偷溜走的男人。
八岐大蛇的动作一顿,他平静地陈述事实:“我做的是免费兼职。”就连喝酒也只敢点清酒。
“那没事呀,我请你喝!”生田稚拎着酒瓶,走到柜台前拿了个杯子。
它她将倒了酒的杯子往八岐大蛇手中一塞。“喏,一起喝。还有好几瓶呢!”
杯中的酒液还在轻轻摇晃,酒水并非清酒那般透彻,而是泛着淡淡的粉,像是还未绽放的樱花。
等他抬起头,生田稚已经踉跄着走到榻榻米旁坐下了。
狱樱算不上辛辣,喝下去很顺滑,回味中还带着一点花草香味。八岐大蛇深吸一口气,让香味能充斥口腔。
这酒贵是贵,好喝也是好喝的,但他就是喜欢不起来。
生田稚受不了喝闷酒,一有人陪着就打开了话匣。“大蛇君怎么会这个时候来花街?不会是昨晚醉酒留宿了吧。”她调侃道。
“我才送完叫唤地狱的酒。”他一本正经地回答。
“那我们差不多。”生田咂了口酒,“我才从人间回来。就是我之前给你说的那个人,我刚和他做了个交易呢。”
他的记忆很好,脑海中一下便浮现出了那个名字。但他还是装作思考,“你是说那个荒霸吐的容器吗?”
“是啊,那可是我见过的最狡猾的人类了。”生田稚无奈叹气,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而且说是交易,其实我也没占到什么好处,最多只是找个事情打发下时间吧。”
她可不是一句“一笔勾销”就能打发的。
八岐大蛇亦是沉默地听着,看似根本没有将这些小事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