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久次的嘴唇发白,但这都比不上他的面色难看。
为什么要这样逼迫他?难道他们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所为吗?
神谷光……呵,他没有亲眼目睹过那个场景,要不怎么会敢在这里振振有词地控诉他。
难道他白石久次真的是一个懦夫?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他的母亲、他的事业……
一个连火焰陡烧不死的人啊……他这次回来,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自己?作为亲眼目睹了吊诡一幕的他,又有多大的几率能够活下去?
白石久次尝到了铁锈味。
是时候去拼一把了。
他朝着中也的方向靠近,神谷光隐约察觉到不对。
来自十五年前的风将水面吹皱,白石久次嘲弄似的哼笑,“你别拿旧事压我,柏村的事情可不是我造成的。”
“你怎么——”
白石打断神谷的话,斜斜地撇上一眼,是与“懦弱”二字截然相反的眼神。
“那是柏村自己弄的,什么蓝色的眼睛,都是他的‘手下’而已。”
“他被蓝色的火焰簇拥着,指挥着那些妖火点燃了四周,最后也是被那些火带走的。”
“那个妖怪。”他轻蔑一笑,与中也四目相对。
那双冰冷的蓝色眼睛,现在又在想着什么呢?是要杀了他灭口吗……只希望可以放过他的家人。旅店虽然常常没有客人,但至少也是门生意,再加上家里的积蓄……至少母亲可以安享晚年了。
即便这样安慰自己,白石久次的心中还是感到了深深地恐惧。他的身上发冷,心脏也狂跳不止。
那一天的强光虽然刺眼,他却强忍着看了下去。
不想再有人离开——这是他当时唯一的念头。
他对柏村的针对行为事实上是非常无厘头的。只是因为他听说,柏村是从安全设施里被接回的。整个战争最激烈的时期,柏村都待在那里,受到的也是最好的教育。
他曾去过一次沿海地区,那里离前线很近,被征召的人很多,死伤的人更多!抗击在一线的人无处安身,但这个小孩却能安然地去机构里面避难——凭什么!
白石知道,自己这只是迁怒,或许还有嫉妒。嫉妒他的骄傲、他的天真。
在人人都想活下去的时候,上帝却没有给每个人机会。
白石紧盯着那双无波的蓝眼睛。此时,那双眼睛正在想什么?
白石没有心思再去思考那些,当热血渐凉,能够支撑着他的也就只剩下一口“不服输”的劲了。
直到几秒后,中也垂下眼眸、移开视线,白石久次才松了口气,只是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不愿失去体面,背手侧身走到了一旁。
水面上传来未亡的妖怪的声音,“我知道了。”
是柏村的声音,他却听不出来情绪。
中也最后还是坐到了田埂上,虽然他不介意席地而坐,神谷光却还是帮他垫了些杂草在地上。
他需要时间梳理思绪。
鬼火和他的过去是有联系的,白石久次的话,以及前天晚上鬼火的出现——那个存在果然是认识他的。
十五年前,他应该刚被父母接回不久,也还没有被抓去进行异能实验。这样的话,鬼火又怎么会认识他呢?
中原中也盯着稻田某处。不知名的小虫正在水面上跳跃,每动一下,水面就出现几个同心圆样的涟漪。
在被带回之后、离开下宇野令村之前,他只去过一个特别的地方——东云育儿所。
鬼火曾经存在于那里,而他曾在那里与它相遇。
不,也许是相识。中也深吸一口气。他的心脏正在猛烈撞击胸膛,声音大得惊人,但他却格外清醒冷静。
“东云育儿所其实是人造异能实验的基地。”他还记得太宰曾向自己“坦言”的真相。
而鬼火拥有自我意识,又能使用污浊灵力的力量,它的前身说不定也是一个人类,一个实验品。
中原中也滚了滚喉结,喉咙干渴到生出痛感。
他能感觉到,自己离真相又近了一步,甚至已经触碰到了这只知更鸟的尾羽。
对他有所欺瞒的太宰治,异能实验下的鬼火,再加上他前天晚上做的那个梦——
在鬼火和白光的博弈之中,几个高大人影自白光屏障外走来。他们高大的身躯,显然不会是两个小学生能够拥有的。
真的只是疯狂的实验员们策划了这一切吗?越是深入调查,他就越多疑惑。
过去和现在,柏村和中原中也,吉敷郡和横滨……他好似分裂在了不同的空间之中。如同一块镜子被摔成了几块,虽然卖力修复,却总有几块遗失,藏在了沙发下的某个角落。
中原中也回想这这段时间的经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黑色巨兽正立在自己的面前。
人类真的可以达到这样的程度吗?他不禁如此自问。
仅凭港口Mafia的力量,就算他们得到了灵力作为实验材料,又有几成成功的可能?
中原中也摇了摇头。这已经不是他能够考虑到范围了。
前有名为真相的巨兽,后有未知的深渊,他已经站在悬崖边了。
中也深呼吸,压抑着胸口的干闷难受,站起了身。明明日光还盛,众人却却看不清楚他的脸。
“白石先生,你刚才是说,那些鬼火都听从我的命令是吗?”
*
太阳正在尽他所能地,在一日中最后的光景,迸发出它仅剩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