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田作的耳边满是学管会成员们的欢呼声和道贺声。
这就是太宰让他不要“太吃惊”的原因吗?
*
呆滞的夏蝉正在树上长鸣,它们群聚而栖,连成一片,一响众响,一停众停。
沉甸甸的稻穗挂在青黄的植株上,粗糙的稻叶划过三人的手臂和小腿,让人分不清是痛是痒。
“啪!”白石久次干脆利落地拍死了一只正在他小腿上吸血的蚊子。
他嫌弃地甩了甩粘在手上的蚊子尸体,最后万般不情愿地用稻田里的水洗掉了手上的血。
神谷光和中原中也——都是疯子!两个疯子!
被强迫着拉出来“叙旧”已经够奇葩了,没想到他们追忆往昔的方式居然是在田里摸鱼。
又一条小鱼被丢进了田埂边的框里,另一侧的神谷正冲他扬着他那只沾满水渍和淤泥的脏手。
“喂,白石,别偷懒!再过几天这里就放水了,可就吃不上稻花鱼了!”
他才不想吃那什么稻花鱼!
白石久次不满地看了眼对方,却又碍于中也正在一旁,不敢发作。
他默默地又离远了些,但是对面两个人的交谈声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其实中也君,当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那个人了。”神谷光紧盯着一条藏在稻叶底下的小鱼,动作放轻了些。
“为什么?”中也不动声色地使用着异能,待鱼被控制到了脚边,再将彻底其捉住。
这让他显得没有那么狼狈——也只是相对另外两个人而言。
中也将鱼丢进了篮子,“因为我长得和以前很像吗?”
他曾经拿到过一张“幼时”的照片,那是旗会为他准备的礼物。
照片上小男孩的样貌与现在的他十分相似。虽然后面被证实了,那张照片是合成的。
“完全不像。”神谷拿起自制的鱼叉,猛地往前一戳。他的动作搅起了一片浑水。
“但是你给人的感觉从来都没有变过。”他面露笑意,“或许你不记得了,小时候我和白石曾干过一件蠢事,甚至专门找了几个人准备恐吓你一下,却没想到你毫不犹豫地拿出了书包里的文具进行反击,当时我们都被吓了一跳。”
“对于曾经我们做过的那些事情,我非常抱歉。但我也不强求你的原谅。”
浑水里的泥尘渐渐沉底落下,水变得透彻。木制的鱼叉深陷入淤泥中,神谷光将其拔出,却见上面空无一物。
鱼落网了,神谷释怀了。
中也清楚,神谷光没有在这个事情上撒谎。
他从首领那里得知自己的家人身在何处都同时,也知道了自己身为“人”的依据。
是他右手手腕处的一点黑色痕迹,据说那是他幼时和同学发生矛盾后,被铅笔刺伤的导致的。
那点铅笔的碳迹,竟成为了他仅存的,判断自己是否为“人”的证明。
虽然真相已经不再那般重要……
中也挑眉,看上去很不爽的样子,“不用再和我说这些往事了,我要知道点别的事。”
“我想知道,我失踪的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如果只是一次学生间的矛盾,白石久次可不会对自己那么恐惧。而且那个“蓝眼睛妖怪”,虽然可能是指的鬼火,但却依然让他在意。
神谷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在水里将手臂和鱼叉洗干净。
“没问题,”他道,目光却看着对面紧张兮兮的白石久次,“但在那天,我和白石看到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若不是他们幼稚的自尊心作祟,后面的一切也不会发生。
因为那次失败的挑衅,他们和柏村算是彻底结上了梁子。为了一雪前耻,白石给柏村下了战书,相约在后山进行“终极一战”。
作为决战的主角,他们三人擅自逃脱了社团活动,先一步去到了后山,却又因为没有见证人,只能先在约好的地方干等着。
神谷看了眼自己沾满淤泥的裤腿,心安理得地坐到了田埂边。
“为了赢得比赛,我和白石在远处商量着战术,那时候的你比现在还要放肆得多,说了句‘放马过来’,还刻意离我们更远了些。”
这是他永不会忘记的过去。
而后,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火焰。
“我和白石注意到时,火势已经蔓延开了,那时,你站在一棵树后,正对着空气说话。”
他们喊了好几声,那个小孩却毫无反应,为了不闹出人命,他们只能趁着火势不大,去把那个小孩拉出来。
炙热的火舌盘缠着周遭的一切,白石和神谷一前一后地朝柏村的位置跑去。直到他们踏出那一步——
只是一眨眼,橙色的火焰变成了深邃的幽蓝,原先离他们还有段距离的柏村,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身上缠满了火焰。
刺目的白光让他们睁不开眼,借着前方白石的遮挡,神谷眯着眼,看到了十几个蓝色的圆球,如同眼睛,正幽幽地看着他们。
白光散去后,火焰也变回来了原样,只是柏村家的小孩不见了踪影。
中原中也若有所思,脚却差点碰翻装鱼的篮子。
所以说,神谷看到的并不是真的眼睛,而且像眼睛的东西是吗?
“那所说的,看到的不一样是什么?”他挪开了碍事的鱼篮。
神谷光给蹲下的人让开了位置。“是最后的场景。因为距离远,我当时并没能完全看清楚那些东西,但是……”他意味深长地看向白石。
后者正站在田边,搓洗着腿上的泥点。
“什、什么!我、我看到的也是蓝色的眼睛。就算你这样看着我,事实也是那样。神谷!”他就像一只被踩中尾巴的家犬,凶狠地想咬一口报复回去,却又没有底气。
被牵怒的神谷早有预料,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十五年前的这次事故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他们——因为恐惧,他们在一开始便选择了隐瞒,却又困于心魔,常常不得安宁。等他意识到必须要坦白时,村里已经没人会去在意一个小孩的胡言乱语了。
神谷深知,白石这些年也并非他所展现出来得那般“问心无愧”。怎么会无愧呢?他们间接中害死了一条生命——出于那么可笑的动机。
幸好、幸好……神谷光无比庆幸柏村还活着,幸好……
只是白石,显然还没完全意识到这点。
“唉……久次,不要让它变得更加无可挽回。”神谷光目光不移,“现在我们还有机会当面说出那些事情,这已经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了。”
真相往往隐于不语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