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顾严什么时候开过这种玩笑?”顾严站起身,逼视着周局,“沈安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才差点被灭口。张院长、马工头,都是因为沾了这个死的。现在,那批货就在西郊别业的地下室里,随时可能转移,也随时可能泄漏。”
“局长,我知道您为难。您想升官发财,想左右逢源。但这事儿,已经过了底线了。”
顾严指了指窗外:“那是日本人。他们在我们的地盘上,拿我们中国人做实验,还要把我们当虫子一样毒死。”
“您可以撤我的职,收我的枪。但我今天走出这个门,就算是用牙咬,我也要咬下他们一块肉来。哪怕死,我也得拉个垫背的。”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周局跌坐在椅子上,脸色变幻莫测。他在权衡。一边是得罪日本人的风险,一边是可能毁掉整个上海、包括他自己身家性命的瘟疫。
更重要的是,他虽然是个俗人,是个官僚,但他骨子里还是个中国人。他还记得自己当初当巡捕是为了什么。
良久,周局捡起地上的雪茄,狠狠地掐灭在烟灰缸里。
“妈了个巴子的。”
周局骂了一句脏话,眼神突然变得狠厉起来。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公文纸,那是顾严的停职令。
“嘶啦——”
他当着顾严的面,把那张纸撕成了碎片,扔进了垃圾桶。
“顾严,你给我听好了。”周局指着顾严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老子今天什么都没听见,也没看见什么笔记本。你也没来过我这儿。”
“上面压下来的命令,我得顶着,所以我明面上必须停你的职。”
周局从抽屉深处摸出一把钥匙,扔给顾严。
“这是警械库后门的钥匙。里面有两箱刚缴获的汤姆逊冲锋枪,还有几箱手雷。本来是要上交的,现在……好像‘失窃’了。”
顾严接过钥匙,握紧。
“还有,”周局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你带多少人去我不管,但别用警局的名义。出了事,老子不认。但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是瘟疫……”
周局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那就给老子往死里打!出了天大的篓子,只要你是为了保这方百姓,老子拼了这顶乌纱帽,也给你兜着!”
顾严看着眼前这个微胖的男人,第一次觉得他的形象高大了起来。
“谢了,局长。”
顾严敬了一个标准的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周局对着电话咆哮的声音:“喂!公董局吗?我是老周啊!顾严我已经狠狠骂过了!正在走程序呢!哎呀你们急什么,手续不需要时间吗……”
顾严走出巡捕房的大门,外面的雨依然很大,但他觉得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有了枪,有了默许,接下来,就是一场硬仗。
他必须立刻回徐公馆,告诉沈安这个消息。那个聪明的女医生,一定正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