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临州只用了半小时收拾。
苏慕不允许他带走所有来苏家后获得的东西,大到房产地契、银行账户里所有的资金,小到首饰名表,乃至一件高定西装都不行。
试图用这种手段来逼迫他后悔。
但苏临州不在乎。
十五岁时来这里,母亲担心他被后妈瞧不起,花了大半积蓄,给他买了好多名牌衣服还有这个名牌行李箱。
他一直珍藏在柜子深处。
现在离开,他想要带走的,也只有这个行李箱,以及里头那张苏月湾的不动产权证书。
从萧景川说喜欢苏月湾后,他就立刻办好了所有相关手续。
这座岛的主人只能是他和萧景川,苏慕都别想拿回去。
下楼后,苏慕早已气得不知所踪,只剩下一个身材高挑,面容艳丽的女人,抱着臂,站在冰冷璀璨的水晶灯下,唇角挂着胜利者的笑容。
苏临州拉着行李箱,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经过,女人低笑着开口:“本以为这辈子都要仰你鼻息,没想到你竟然会愚蠢地自败。”
“你和你母亲一样,明明有胜券在握的筹码,却主动放弃。”女人扭过头,向前一步,看着苏临州淌着血的狼狈侧脸,“卧薪尝胆了十五年,结局是一无所有。”
“实在是可怜。”
“我妈当年没要回属于她的名分地位,是觉得苏慕配不上她。”苏临州微微低头,凑到女人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苏慕在外面玩得有多疯,你我心知肚明。你没有儿子,继承人的位置没了我,也会有其他人。苏慕是不可能让你女儿继承苏家的。”
“你已经蹉跎了半生,后半生还要和这样的烂人纠缠,人前上演恩爱夫妻,人后同床异梦,啊……不对,连同床都没有。”
“到底谁更可怜?”
“祝你好运,林夫人。”
直到苏临州高大的身影融进墨般的夜色,女人才发现她的下唇都被自己咬出了血。
苏慕攀附她娘家,成功后就不把她放在眼里,而苏临州……
十五年了!
从没叫过她一声妈,甚至到现在,连她姓什么都记错!
这一对父子,都该去死 !
她倒要看看。
他这么一无所有地离开,去追求可笑的爱情,会是怎样凄惨的结果。
*
太阳爬到脸上,用了半分钟给脸颊升温,姜星言才轻轻蹙眉,浓睫颤抖了好几下,睁眼醒转。
盯着雪白天花板上的星空吊灯看了数秒,确认了这不是自己的卧室。
姜星言澄澈瞳孔中的迷茫渐渐转为惊讶羞涩,“噌”一下坐了起来,头上的呆毛随着剧烈的动作打着旋。
房门被轻缓推开,没见人,只有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滚了进来,动作快到出现残影,蹦上床后直钻他怀里。
姜星言揉了揉铃兰毛茸茸的小脑袋,回忆起了他会出现在这里的全过程。
昨晚安宸向他告白后,他整个人都处在失语的状态里。
以至于当安宸说:“你两天后就要进组,家里恐怕来不及收拾,住我家,也能多陪陪铃兰。”
姜星言完全吐不出一个“不”字,安宸牵着他的手回自己家,安排他住在主卧对面的客卧。
客卧里什么都有,连新买的内裤都是他的尺寸。
好像早就预料到有一天,他会住在这里。
安宸用很寻常的语气道:“不知道你的尺寸,就安排助理买了小一号的,有不合适你说。”
姜星言的脸越来越烫,用蚊子般的声音谢过安宸后,立即表示要早些休息,等安宸出去后,便手忙脚乱地去洗澡。
直到躺在客卧柔软如羽毛的床上,他的心跳才恢复正常。
姜星言本以为自己会失眠,结果闻着空气里熟悉的冷香,很快就睡着了,睁眼已经日上三竿。
他和铃兰玩了会儿,接着洗漱完毕后下楼,开放式厨房里,安宸在忙碌。
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餐,用配色清新的瓷碟装着,还冒着热气。
安宸听到脚步声回过头,对他淡淡一笑:“还有个煎蛋就好了,先坐。”
姜星言乖乖坐下,拿过桌上的牛奶喝了一口,眼眸不由微微睁大。
加了蜂蜜的。
很好喝。
安宸的声音夹杂在煎锅的滋啦声传来:“你太瘦了,稍微吃点甜的不影响,不能过度节食。”
姜星言的心跳又乱了两拍,垂眸,浓密的睫毛盖在雪白小脸上,安静地一口一口喝着牛奶,浅粉薄唇周围洇出一圈淡奶渍,和埋头在猫碗里的铃兰一样,瞧上去奶呼呼的。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餐,安宸问:“早上有个重要的会,下午有空吗,想去哪里玩?”
非常自然的语气,好像他们已经在交往了。
姜星言稳住加快的心跳,他已经默认了安宸追他,自然要给他机会。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杏眼微弯,带着一丝期待:“游乐场,可以吗?”
他不是没去过游乐场。
寒暑假的时候经常去游乐场兼职,看到父母带着年幼的孩子来,满脸宠溺地给他们买气球、买冰激凌,有的爸爸还会让孩子骑在脖子上,托举着他看更广阔的世界。
学校里,同学们也经常会讨论和家人去游乐场的趣事。
他不动声色,心里还是羡慕的。
在游乐场打工,和有人相约陪伴着一起去玩。
是不一样的。
安宸揉了揉他的头:“好,结束会议就去。”
*
安宸带着姜星言去了公司,吩咐张晨跃带他四处转转。
张晨跃热情尽责,带着姜星言转了好多地方,一圈下来,姜星言就对安宸日常工作的场所和内容有了一定的了解,大概知道了什么时候找安宸,不会打扰他工作。
此时此刻,他们在安氏顶层的空中花园,侧边有个漂亮的玻璃咖啡馆,张晨跃热情介绍道:“安氏有很多这样供员工放松的地方,安总偶尔会来这里。不过他喜欢清静,在里头有个固定座位,安氏员工都知道,不会使用。”
姜星言跟着张晨跃进去,一眼就辨认出了位于角落的那个位置,是安宸的。
和其他座位装潢摆设一样,但桌中间有一束鲜艳欲滴的铃兰,清新又抢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