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跟雍正是帝王身,文人心,重视精神契合超过血缘羁绊。”
“康熙呢?你对他有什么评价?”孙嘉木摇摇林归云的手。
“翻遍史书,也很难找到像康熙那样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沉静理性的君主,他很好,只是我还是更喜欢性情中人。你呢?木哥哥,你更欣赏哪位?”
“我跟你一样,不过话说回来,康熙早期未必不像顺治,布库擒鳌拜还是挺少年心性的,削三藩致使三藩武力叛乱也多少有他未彻底沉住气的因素在其中,早期他还是相当性情的,后期越发约束自我了。“
“那你觉得他的性格为何后期与顺治雍正大相径庭?”
“或许是他幼时目睹父亲性情激烈,大喜大悲,英年早逝,故而心有戚戚。再则,站在孝庄的立场,她必然竭尽全力扶正康熙,不让孙子重蹈儿子的覆辙。
我记得康熙四十七年有谕:朕历览书史,时深警戒,从不令外间妇女出入宫掖,亦从不令狡好少年随侍左右,守身至洁,毫无瑕玷,见今关保、伍什俱在此,伊等自幼随侍朕躬,悉知朕之行事。今皇太子所行若此,朕实不胜愤懑,至今六日未尝安寝。
外间妇女不就是指董鄂妃,姣好少年不就是指傅达理,想必孝庄对康熙是时时刻刻耳提面命,不允他纵情纵爱。”
不妨林归云却失声笑出来,孙嘉木疑惑看去,林归云开口:“一个一生有五十多位子女的帝王竟敢铁骨铮铮,口口声声地说自己守身至洁,这万恶的皇权男权极权社会产物哟。”
孙嘉木被林归云也逗得发笑,摇晃她的手说:“是是是,感谢新时代,赞美新中国,自由,公正,平等,法治,我们两老百姓这就亲自去古代帝王之所感受一下时代新气象吧。”
林归云笑意更粲,任由孙嘉木拉着自己向昭泰门内走去。
步入雍和宫最深处的万福阁,白檀木弥勒大佛矗立在汉白玉须弥座之上,巍峨耸立。
林归云仰视大佛,见这尊佛像头戴天冠,下着长裙,通身璎珞,珠宝严饰,一条经幡绕手而过。
大佛双目微垂,朱唇紧闭,威严胜于慈悲。
林归云拉拉孙嘉木的手说:“我看这尊佛,更像是金刚怒目,而不是菩萨低眉。”
“怎么?害怕?干了什么亏心事?”孙嘉木一挑眉。
林归云闻言瞪了他一眼,拧了他一下,美人瞪眼,宜嗔宜喜,孙嘉木也只是笑呵呵消受。
“话说顺治和雍正也是佛教徒呢。”
“他们身为帝王,肩挑万民,但毕竟是人,日理万机外,不能不找片精神清净地给自己暂避世俗烦扰,喘一口气。”孙嘉木语气平和。
“你觉得顺治到底出家了吗?”林归云拉着孙嘉木绕着白檀木大佛而走,边走便问。
“我还是倾向于他亡于天花,虽然正史记载语焉不详,但他同时代的其他人有记录他病重状态,可为印证,可能中间确实试图出家,但被劝回,最终还是因天花而病亡。”
“我也倾向于此,不过虽说是天花,看似是外部不可抗因素导致死亡,但他未必没有主观求死之意。”林归云语气叹息。
“怎么说?”孙嘉木揽住了林归云肩头。
“顺治幼时常为避天花而离宫,甚至躲到冰天雪地中去。董鄂妃逝世后,顺治亲力亲为给她大操大办丧事,一直延捱到冬天,那年冬天他没有出宫避痘,故而染上天花,是否潜意识里因董鄂妃之亡而有了自毁之意,只有天知道了。“
“无论如何,当真是位多情天子了。”孙嘉木又将林归云往怀里揽紧了几分。
“可怜一对苦命鸳鸯,董鄂妃温雅柔善,低调隐忍,子殇身殁,顺治天资聪颖,政见超前,英年早逝。他们这场相遇不知道该说是缘还是劫。“林归云突然顿住了脚步,眼里浮起一层雾气。
孙嘉木见状不禁又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头:”你又多愁善感了,我的林妹妹。我觉得人活一世,还是来过,爱过,活过最重要!”孙嘉木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归云,眼中情浓似酒。
林归云被他眼中浓烈情意感染,颊晕潮红,两人正好绕过一圈,又走回了白檀木大佛面前,林归云抬眼望了望佛像,牵住孙嘉木的两只手,看着孙嘉木说:“金刚菩萨可在上面看着呢,不管是缘是劫,我们都要在一起啊。”
孙嘉木闻言,笑意遮不住从嘴角蔓延至眼角眉梢,将林归云紧紧拥在怀里,声音仿佛从他胸腔里的那颗心传来:“佛祖在上,我孙嘉木跟林归云永远在一起。”
林归云微笑着闭上眼,紧紧圈住孙嘉木的腰。
两人在整个雍和宫观赏许久,直到关门才从宫内出来。
二人去到玉渊潭公园,尚远可见水上曲桥通向一座古色古香的建筑,两人过桥渡水,但见桥映秋水,水气凛然,一股秋意直沁心间,林归云裹紧了身上大衣,孙嘉木见状将她往怀里再带几分。
建筑上大书寻香坊三个大字,两人进去后挑了临窗位置,向外眺望,夕阳斜挂,映得空中云霞似锦,流金漾紫,因着天清气爽,混似一块芙蓉玉,玉的后半段被夕阳融化,落下天来,汇成底下这一汪潭水。
风过处,搅动潭中光影,波光粼粼。
潭畔木色已浓,红枫金杏,尚有几颗柳树未被西风吹老,翠色浓浓,在风中摇曳,轻点水面。
闻到浓浓的桂花清香,林归云转头见桌上插着新鲜的桂枝,她凑近一嗅,更觉甜香馥郁透腑。
不久,服务生将大闸蟹送上来,鲜红如斯,看得人馋虫大动。
林归云笑看着孙嘉木,甜甜说:“值此蓉桂竞芳之月,更应一尝蟹黄之鲜,木哥哥,安排得真好。”
孙嘉木笑着替她拆解螃蟹,林归云托着腮在对面看他手中动作不停。
只见一双洁白如玉的手,先是迅速用蟹剪剪下两只大螯和八只蟹脚,再剥下蟹壳,用蟹勺将蟹黄都刮到蟹壳中。
然后用蟹镊将蟹身与蟹足中的蟹肉刮尽,孙嘉木本来自己也甚爱食蟹,故而动作娴熟,左不过十分钟就剥好了一只蟹。
然后将蟹壳递过来,修长如玉的手,鲜红的蟹壳,金黄油亮的蟹黄,雪白鲜嫩的蟹肉,还未入嘴,已觉美色可餐。
林归云将醋与辣椒用小汤匙舀进蟹壳,再也忍不住这夹杂着的诱人香气,一口一口品味这秋季鲜美。
见她吃得香甜,孙嘉木更觉畅快。
林归云连吃三个螃蟹,还想再吃,孙嘉木却阻住了她:“螃蟹毕竟性凉,女生不能贪食。而且我算算日子,还有一周你就生理期了,不能再吃了。”
边说边往林归云白瓷杯里倒了一杯黄酒:“把这杯黄酒喝了,去去寒,暖一下胃。”
林归云嘟起嘴唇,见孙嘉木面色严肃,也就不再挣扎,低眼看去,杯中琥珀琼浆,透明澄澈,抿一口,入口绵柔,味道浓郁,慢慢的,将一整杯饮尽。
她抬起白瓷杯,向下一翻转,见孙嘉木嘴角逸笑才放下。
孙嘉木先陪林归云去之前入住的酒店退房拿东西,然后返回昨晚的酒店。
在车上,手机叮地一声。
打开一看,是靳丞的微信:我已通知团队其他人明天下午上线扫码添加账号和客户画像功能。
林归云心下一沉,随即那种空落的感觉又袭来。
“小云,小云,小云。”孙嘉木连叫几声才看到林归云转头。
“啊,你叫我什么事?”
“怎么了?看了眼手机就不声不响,眉头紧皱了,是工作上的事吗?”
"嗯,要给这次过来北京会见的重要客户紧急上线功能,我有参与开发,领导安排的上线时间是明天下午。”林归云说着往孙嘉木身上靠去。
“那这么说你明天上午就得回深圳了?”孙嘉木语气无限惋惜。
“是啊。”林归云使劲在孙嘉木身上蹭了蹭,随即起身给靳丞发送了收到二字。
二人回到酒店房间洗漱完毕,听着身畔孙嘉木的呼吸声,林归云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亲:“木哥哥,你想要吗?”
孙嘉木翻身将林归云压在身下,密密实实和她亲吻了一阵,然后翻下身来将林归云抱在怀中,看着她双眼柔情说道:“你明天还要早起赶飞机,早点睡吧。”说完在她额上轻吻了一下。
林归云只觉心臆暖融,也在孙嘉木额上轻吻一下,随即在孙嘉木怀里找了更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一夜好眠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