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时间,凯迪都待在上层的“天空花园区”——那里是十二商盟的领地。只有少数时候,他才会踏足下方的“玻璃都市”。而每次到来,他的心情都糟透了。
心情不好,就需要发泄。
但是,芙洛丝忒的体质实在太差了。逃跑的速度慢得可怜,他不到一秒就能追上,然后“咔”一声捏碎她的手腕。他期待她痛哭流涕,可芙洛丝忒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百无聊赖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场乏味的演出。
是忍耐力超群,还是根本没有痛觉?他倾向于后者。
发现这一点后,凯迪对她的兴趣骤减。一个不会痛也不会叫的玩偶,碾碎了又有什么意思?他甚至开始怀疑,当初把她带回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何况芙洛丝忒永远是一副敷衍散漫的态度,似乎周围的人和事物都让她缺乏兴趣和动力。就连逃跑,也从散步到冲刺,都需要他反复命令才慢吞吞执行。
这样的“发泄”,非但无趣,反而让他更憋闷了。以至于,面对芙洛丝忒,凯迪总觉得自己像一座持续加压却找不到泄压阀的反应炉,内里的能量徒劳地沸腾、淤积。
为了逼她露出点像样的反应,他的手段越来越幼稚。有一次,他甚至在无色无味的营养块里倒满了醋,再递给她当午餐。酸味刺鼻,任谁都能察觉异常。
但芙洛丝忒依旧迟钝地,一口一口把加了料的营养块吃干净。
“你不会连嗅觉和味觉也没有吧?”他声音干涩。
“啊…这不是巧克力吗?”芙洛丝忒舔舔唇,似乎在努力回味。
“这是醋。”猜测得到证实,凯迪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麻木地扶住额头。
诸如此类的挫败感实在太过频繁,早已将鲜明的恼怒磨损成一种深沉的无力。
“你真幼稚。”这种行为触发了芙洛丝忒的某段记忆,她盯着手中的营养块包装,第二次点评了他。
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一种混合着无力与自我厌恶的情绪攫住了凯迪。他忍不住嘶声问她:“你到底怎样才会有反应?”
“凯迪,”她抬起眼睫,目光清晰得像在解剖:“你为什么这么需要我的‘反应’呢?你的愤怒或快乐,为什么一定要通过我来证明?你难道完全没有其他发泄或表达的方法吗?”
她的话语如一柄淬冰的薄刃,精准地刺入凯迪从未有人触及的缝隙。那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某种东西碎裂的轻响——不是墙壁,而是他内心某种赖以支撑的伪装。
这感觉太过危险,太过清醒,他必须做点什么来打断它,立刻,马上!
他伸出拳头,肌肤表面浮现一层金光,那是龙皇士凝聚星尘的攻击动作。团状星尘擦着芙洛丝忒的发丝飞出去,一拳轰在墙壁上。
好在,这间房间作为私人训练场,墙壁额外加固过,否则,以龙皇士的星尘爆炸威力,可以将整栋楼都打穿。
“闭嘴。”他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比暴怒时更具压迫感。“再敢说这种话,下一击就会落在你身上。”
他当天就离开了公寓,甚至无意中带走了芙洛丝忒的晚饭。
几天后凯迪再回来,芙洛丝忒已经像一具躺在地上的苍白尸体。
虽然不太人道,但凯迪的第一反应确实是:“饥饿”或许可以用来掌控她。
“死了没?”冷漠的商盟子弟戳了戳芙洛丝忒的脸,她脸上的温度低于他的手指,但肌肤还是柔软的,哪怕肤色一片惨白。
“早就死了…”她眼睛还没睁开,先发出小动物般虚弱柔软的呓语。
直到这一刻,一阵后知后觉的庆幸,才混杂着一股生涩的、溪流般的愧疚,涌上凯迪心头。这感觉十分陌生,在他过往的情绪体验里,似乎从未抵达过这片区域。
他轻轻扶起她,动作堪称温柔,语气里也褪去了往日的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因生疏而显得僵硬的关切:“喝点水,还是先吃营养块?如果你想吃大餐,我也可以给你订……”
这句话与母亲轻哄孩子的温柔,至少有半成相似。
“大餐!”芙洛丝忒猛直起身子,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声音迫不及待:“真的吗真的吗?请我吃大餐?现在就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