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就这么走了?
她应该很期待这次表演的,所以为什么不是很高兴?
崔峨侧目看了一眼身旁仍注意着擂台的胡将时。
问对方:“胡师姐,你怎么不说话了?”
“啊?”胡将时听到这话,眨眨眼,问崔峨,“我说什么东西?”
崔峨见此,转头望着容剑锋离去的方向眉头微蹙,唇线也抿得有些紧。
接下来的比试,崔峨看得有些索然无味。她的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片竹林。
容师姐怎么了,她此刻在做什么?
崔峨望着擂台上的刀光剑影,想起容剑锋平日一丝不苟的模样,想起单师姐的话,想起容师姐提及母亲时眼底瞬间黯淡又强自振作的光,想起她对自己的照拂。
“我……去方便一下。”她找了个最寻常的借口。
崔峨沿君子庭边缘的廊庑,朝着那片青翠的竹林走去。
幽幽昧昧的光线透过竹叶,人影自竹林深处的小径缓缓行来。
崔峨抬眸望去,来人是之前她见到的那个剑修,她依旧一身深褐,腰佩宝剑。
剑修未给崔峨任何目光,独自往君子庭去。
好高傲啊,比容师姐还高傲呢。
崔峨看着那人离开,转头打算进去,就见到不知何时身后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一袭略显宽大的青灰色道袍,身形清癯单薄,眉眼间尽是憔悴,他张望着,叹一声:“这位……小、小友可……咳咳……”
连说话都有些费力,崔峨知道他要问什么,忙道:“刚才来的那位前辈已经往君子庭的方向去了。”
“谢谢小友告知。”他很快平复下来,向崔峨言谢。
崔峨摆摆手,“巧遇罢了。”
男人点点头,不再多说。
崔峨心底有了一个怀疑,她觉得这个怀疑很明确。
竹林深处。
崔峨在光影斑驳处见到了容剑锋。
彩衣华服青年幽幽地站在那里,她手里握着一把剑,良久,才转过身来。容剑锋露出一点笑,语气依旧有些寡淡,只听她问:“来找我?”
崔峨点点头,邀请她与她们一起:“是来找容师姐的,我们一起去君子庭?胡师姐找到了一个绝佳观看点。”
容剑锋并不答,而是直接在这片小空地上练剑,剑锋斜斜划出,如揽流水般,将飘落的几片竹叶聚拢于剑尖之上。她的剑式罕见地柔和,甚至带着倦意。
在这缓慢而近乎重复的敛叶动作中,她平静地道:“你方才在林外遇见的……是我的母亲,和父亲。”
她说罢,只静静地练剑。
上善门中门徒从入门起便学习各类传承,想当时单浣师姐在人界时便用过符篆,如今在仙门大比又用剑法,而如今容剑锋也是如此。
崔峨在一旁静静看着。剑光流转间,她忽然模糊地想起单浣师姐。在人界客栈从容布符的是她,在仙门大比上剑意纯熟的也是她。如今眼前的容剑锋,分明在擂台上以符阵克敌,此刻却在此处固执地挥剑。
上善门广纳百川,门徒兼修数艺似是常态。但这“兼修”之下,究竟是真的海阔天空,还是……在某一处求而不得后,转向另一处寻找立足之地的不得已?
目光追向那道略显孤执的剑影,崔峨对自己道途的迷茫,她下意识摸了摸袖中那几卷关于星象纪元的典籍,翠微君的课业固然深奥有趣,但她确确实实,并无那般玄远的心性与爱好。
“走吧。”思绪被一道利落的收剑声打断。崔峨抬眼,只见容剑锋已还剑入鞘。她率先转身,快步朝林外走去,说话时,眼睛只望着前方小径,并不看人。
“容师姐不练剑了?”崔峨跟上,问出了心底的疑惑。方才那番苦练,难道就为这一句?
容剑锋的步伐未停,声音也冷硬:“我于剑道并无天赋。”
她顿了顿,下颌线微微收紧,才补上那句更像是对自己宣判的话,“……这辈子,剑之一途,也就这样了。”
崔峨正想找个不那么刻意的话题把这片沉闷揭过,便听容剑锋道:“但你课业若有不明,仍可来问。符之一道,我尚且……能说上一二。”
“肯定要常来麻烦师姐的,我对着那些星图轨迹和纪元推算正头疼呢,还好容师姐在。”崔峨语气夸张道。
容剑锋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这还不算麻烦我。”
两人一同走入逐渐汇聚的人流,容剑锋重新挂上了那副略显疏离的表情。
日头西沉。
君子庭内摆放了巨大的照明晶石,将场地照得亮如白昼,夜场比试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