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瑶心头莫名一跳。她不动声色,装作活动脖颈,状似无意地缓缓回头。
目光所及,是几个正在收拢缆绳的船工,是堆放在角落的杂物箱,是阳光下微微晃动的船帆影子……一切如常,甲板上只有风声、水声和船工偶尔的交谈。
是错觉么?她转回头,继续看向水面。可那被注视的感觉,并未消失。
她又猛地侧身,目光锐利地扫向侧后方——依然是寻常景象。只有一个叫阿强的船工,正蹲在不远处,用力擦拭着一小块甲板。见她突然转头,他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低下头,更加卖力地搓洗手中那块灰扑扑的抹布。
凌瑶的目光在那块被擦得过分光亮的甲板上停留了一瞬,又掠过阿强低垂的头颅和紧抿的嘴角。他擦拭的位置,离她们女眷的舱门不远不近,恰好在一个能清晰观察到进出情况,又不至于引人过分警惕的距离。
一次或许是巧合。
可接下来两日,只要凌瑶出现在甲板,十有八九能看到阿强在附近忙碌。有时是擦拭甲板,有时是整理缆绳,有时只是抱着些杂物走过。他的身影总在余光可及的范围内,而那如影随形、带着黏腻感的视线,也总在她放松警惕时,悄然浮现。
“梅染,”又一次感觉到那视线后,凌瑶借着理鬓发的动作,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对身后的丫鬟道,“你看那个阿强……是不是总在咱们附近打转?”
梅染正替她拢着被风吹乱的披风带子,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她并未立刻抬眼去瞧,只是借着调整披风的姿势,眼风向那边极快、极轻地一飘,随即收回,垂眸低声道:“小姐说得是。奴婢也瞧见了。他……擦地不像擦地,眼神也总往这边溜,瞧着……不大安稳。
主仆二人目光一触即分,心头却同时一沉。
这绝非巧合,更不是女儿家的多疑。那目光里的东西——是算计,是蛰伏,是等待时机的耐心。
凌瑶寻了个由头,避开旁人,找到了护卫首领曹琨。“曹叔,”凌瑶言简意赅,将自己的疑虑低声告知,“那人恐非善类,还请曹叔留意。”
曹琨初听时眉头微蹙,但见凌瑶神色凝重,绝非闺阁女儿无端臆测,便郑重点头:“二小姐放心,我省得。”
曹琨并未大张旗鼓,只暗中调整了护卫班次,加强了对女眷舱房区域的巡守,并派了两个机警的心腹,专门留意阿强及其接触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