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若是和离,夫人这些年辛苦打理的心血,这侯府的一切,岂不……岂不都白白便宜了那些起子小人?”
“哼!”宋嬷嬷一声冷嗤,打断了怡心的话,那声音里的寒意,比这初冬的夜风更刺骨,“他赵宇轩这般作践我们夫人,真以为安国公府是泥塑木雕,没人了么?夫人是心灰意冷,不屑再争,可也由不得旁人捡了便宜还卖乖!只要夫人平安回到京城,老太爷和老爷自会为夫人做主。到时,联合御史台,清流奏本,弹劾他治家不严、德行有亏、薄待功臣之后……咱们夫人不要的东西,任他是人是鬼,也休想安安稳稳地得了去!”
声音渐渐远去,树下,死一般的寂静重新包裹了赵宇轩。宋嬷嬷那平静却斩钉截铁的话语,将他这些日子以来最深的恐惧赤裸裸地摊开,并宣告了它必然到来的结局。原来,凌玥不止是要走,是要彻底与他割裂;不止是要告状,是要动用整个安国公府的力量,将他打入尘埃,让他失去一切——爵位、前程、颜面,甚至可能更多。
树影婆娑,冷风穿庭而过。赵宇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棵树,怎么走回书房的。他只觉得手脚冰凉,头脑却诡异地异常清醒,清醒地感知着每一分恐惧、每一寸愤怒,正如何化作黑色的岩浆,在他血管里奔流、沸腾。
“拿酒来。”他哑着嗓子吩咐,挥退了所有噤若寒蝉的仆役。
烈酒灼喉,却暖不了心头冰封的角落。一杯,又一杯。完了,全完了。只要凌玥抵达京城,他多年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灰飞烟灭。
恨意,如同见血疯长的毒藤,绞碎最后一丝理智。恨安国公府的仗势凌人!恨凌玥的冷酷绝情!是她们先要将他逼上绝路,是她们先要夺走他的一切!
一个念头,在烈酒与滔天恨意的浇灌下,破开血土,狰狞滋长。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眼中却燃起一种濒临毁灭的、骇人的清明。他走到门边,猛地把门外面无人色、瑟瑟发抖的赵福拉入书房。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铁:
“赵福,我记得,府里每年拨给青海帮一笔银子,保我侯府商船在漕运上太平无事,是也不是?”
他一把攥住赵福的前襟,将他狠狠拽到面前。浓重的酒气喷在赵福脸上,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半分醉意,只有冻彻骨髓的疯狂与决绝。
“去联系青海帮。告诉他们,我要买一船人的命。从老龙口过的那条大船,要做得干净,要像……真的遇上暗流,船毁人亡。”
“侯爷您醉了!那是夫人!是安国公府的千金!她还怀了您的子嗣。动不得,万万动不得啊!侯爷三思!!!”赵福的心在腔子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赵宇轩猛地将他掼开,力道之大让赵福踉跄跌撞。他站直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深渊般的疯狂。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他一字一顿,盯着面如死灰的赵福,“是她们,先要我的命,要毁我的一切。我不过……是给自己,找一条生路。”
“按我说的做。现在,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