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玥院内,因主人外出,格外静谧。凌玥正看着素心、怡心整理箱笼,忽闻外间丫鬟见礼:“侯爷。”
门帘掀起,赵宇轩步入,面上带着久违的、精心修饰过的关切。凌玥微怔,在素心搀扶下欲起身相迎。
“快坐着,不必多礼。” 赵宇轩忙上前虚扶,语气是刻意调出的柔和。“这些日子,委屈你了。是我疏忽,竟让宵小钻了空子,险些害了你与孩儿。” 他顿了顿,观察她神色,“你放心,恶奴已惩,日后这归玥院,定让你安稳无虞。”
凌玥垂睫,掩去眸中情绪,只淡应:“谢侯爷费心。”
见她反应平淡,赵宇轩心下沉了沉,“玥儿,还记得你初嫁时,我们在此赏月品茗,你为我抚琴……那时光景,恍如昨日。” 他伸手,似欲握她置于膝上的手。
凌玥几不可察地将手微缩,拢入袖中。
赵宇轩手悬半空,尴尬收回,转而苦口婆心地说:“岳母爱女心切,欲接你回京安胎,其情可悯。只是……玥儿,你是我昭宁侯府主母,腹中是侯府嫡嗣。若此时回京生产,外人将如何议论?必是揣测夫妻不睦,侯府亏待于你。这让我,让侯府,颜面何存?”
他细察她脸色,见她仍垂眸不语,以为说动几分,便又带了几分恳求:“玥儿,我知以往因玉娘等人,又兼公务繁忙,冷落了你,让你受委屈。我答应你,日后定多弥补,常来相伴。你留下,在侯府安心养胎,我保证,再不让你与孩儿有丝毫闪失。你劝劝岳母,可好?让她老人家宽心,你在此,一样能养好身子。”
凌玥缓缓抬眸,一双眸子清亮得慑人。内里是一片平静到近乎冰冷的了然。她看着他,看着这曾令她倾心托付、如今只剩满心荒芜的男人,唇角极淡地扯了一下,似笑,却无温度。
“侯爷,”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冰珠落玉盘,“您说了这许多,顾念侯府颜面,顾念外人议论,顾念夫妻一体……” 她轻轻摇头,眼中最后一丝微澜也归于寂灭,“当您拥他人入怀,当这侯府上下渐忘主母之时,这颜面,这一体,早已名存实亡了。”
她深吸气,似用尽力气,才吐出最后话语,轻飘飘,却重千钧:“母亲欲接我回京,非是嫌弃侯府,不过是想为她女儿,为她未出世的外孙,求一个‘安稳’。而这‘安稳’,侯爷,您,给不了。这侯府,也给不了。”
“故,侯爷不必多言。妾身……心意已决。”
赵宇轩僵坐绣墩,面皮青白交错。满腹说辞,诸般设想,独未料是这般彻底冰冷的拒绝。那眸中无恨无怨,唯余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决绝。恼羞、难堪、恐慌交织涌上。
“好!好个‘心意已决’!” 赵宇轩面红耳赤,声调不受控地拔高,“凌玥!你口口声声委屈,指责本侯护你不周,指责侯府不安!可曾自省,这一切祸端,由何而起?!”
他胸膛起伏,眼中迸出怨愤,死死钉住凌玥平静无波的脸,“若非你心胸狭隘,不能容人,苛待妾室,何至惹出今日之祸!”
凌玥眉尖几不可见地一蹙,仍静默不语。
这沉默更激怒赵宇轩,他声调愈发尖利:“那冯氏!她何以铤而走险,于你药中下毒?皆因你!因你嫉恨,暗嘱加重避子汤药量,令她终生绝育!此事你身边怡心在后花园亲口所言,冯氏听得真切!是你害她在先,断她慈望,她才存死志,欲与你同归于尽!”
他将“真相”尽数倒出,言辞间满是痛心指责:“凌玥!我原以为你不过性子清冷,未料竟善妒狠毒至此!你自种恶因,方结此苦果!如今却欲将过错尽推侯府,推于本侯,还想一走了之?岂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