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玥在母亲和妹妹的安抚下沉沉睡去。何夫人立刻命宋嬷嬷带着袁清宜和常嬷嬷,暗中彻查主院。
不过两三日,便有了眉目。
问题出在药上。袁清宜发现,其中两味安神定志的药材,用量与大夫开的方子有极细微的差异,一味略多,一味略少。这微小的变动,若非精通药性且刻意比对,极难察觉。而正是这细微之差,使得药性发生了不易察觉的偏转,不仅安神效果大打折扣,长期服用,反而会令人神思倦怠、心烦气躁、夜不安枕,于孕妇而言,更是大忌。
何夫人听完回禀,面沉如水,并未立刻声张。她只以凌玥病情不稳、需更精细照料为由,雷厉风行地撤换了小厨房一干人等,由带来的人专门负责煎药。同时,凌玥身边的丫鬟仆妇也被梳理了一遍,只留下最忠心的几个。
如此一番整顿,虽未大动干戈,但“归玥院”如同铁桶般被何夫人牢牢掌控起来。
换了汤药,饮食起居也越发精心后,凌玥的状况果然有了起色,虽仍虚弱,但不再终日昏沉惊悸,脸上也渐渐有了些生气。
另一边,沈七、墨铖等人在侯府休整两日后,便向何夫人与昭宁侯辞行,随即干净利落地离开宁城,返京复命。
侯府看似恢复了宁静,但“归玥院”内外已然不同。随着这些精悍护卫的离去和岳母深不可测的坐镇,赵宇轩越发不安起来。
十日后。
阳光透过“归玥院”新换的茜纱窗,暖融融地铺陈在室内。凌玥已能在素心和怡心的搀扶下,缓缓在屋内行走几步,脸颊也褪去骇人的青白,有了些许莹润之色。袁清宜请脉后,道胎象已趋稳固,只需继续静养,切忌忧思劳碌。何夫人一直悬着的心,至此才算真正落下一半。
这日,她派人把赵宇轩请到自己住的听雨阁。赵宇轩步履从容,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进厅便拱手:“岳母唤小婿前来,不知有何吩咐?”目光却在掠过何夫人平静无波的面容时,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何夫人放下茶盏,并未迂回,直接开门见山:“子谦(赵宇轩表字),玥儿如今胎象已稳,但此次凶险,伤了根本,仍需长期精心调养,方能保母子平安。江南虽好,毕竟湿气重,且侯府事务繁杂,玥儿在此,难以真正静心。我已思虑多日,打算不日便带玥儿回京城,在国公府安胎生产。英国公府有经验老到的嬷嬷和太医,我也能亲自照料,方是万全之策。”
赵宇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掠过惊愕与强烈的不愿,脱口道:“这……岳母,此事怕有不妥。玥儿是昭宁侯府的主母,怀的亦是侯府嫡嗣,岂有回娘家生产的道理?传扬出去,于侯府名声有碍,外人也会揣测侯府是否亏待了主母。岳母爱护之心,小婿感同身受,但还请三思。”
何夫人静静听他说完,脸上并无怒色,只从袖中取出一个不大的油纸包,放在两人之间的黄花梨木茶几上。她指尖轻轻点了点那纸包,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侯府名声?亏待主母?子谦不妨先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