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清晰道出判断:“老夫人,北狄细作不惜潜入京城,在佛门净地行此龌龊之事,针对的绝不仅是何夫人一人。晚辈斗胆揣测,此事恐与北境战事、与镇守边关的国公爷和世子爷有关。他们或想制造府内动荡,乱我军心,抑或有更险恶的后招……”
“来人!”一直候在门外的管事嬷嬷与两名心腹护卫应声而入。
“立刻调集我们带来的所有护卫,一半加强此院与夫人院落的守卫。另一半,由赵护卫带领,即刻前往后山那小院,协助了尘师父。记住,要隐秘行事,不得惊动其他香客。”
“是!”护卫领命,迅疾而去。安排完毕,老夫人看向沈青,语气稍缓:“沈世子,今日多谢了。待老身查明真相,再行谢过。”
沈青知是应有之义,拱手道:“老夫人客气。晚辈的护卫之前为阻奸人接近,打晕了书生与引路婆子,现捆在林中,或许也是线索。”
老夫人眼中寒光一闪:“一并带回来审!”
恰在此时,外头传来些许动静。赵护卫沉稳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在门外禀报:“老夫人,夫人院里的春岚、夏妍两位姑娘寻回来了,采颦姑娘也自行从后山回了院子,正在廊下等候。”
老夫人精神一振,立刻道:“快让她们进来回话。”
门帘打起,三个丫鬟依次而入,皆是鬓发微松,神色惶急,尤其是采颦,裙裾下摆与绣鞋上沾了不少泥污草屑,显是走了不短的山路。三人见到端坐堂上的老夫人,眼圈顿时都红了,齐齐跪下行礼。“老夫人……”
老夫人抬手止住她们,目光先在春岚、夏妍面上一扫,见二人虽惊魂未定,但衣衫齐整,并无大碍,略松了口气,这才看向采颦,声音放缓:“都起来说话。采颦,你先说,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是如何与夫人走散的,又是如何寻到沈世子的?”
采颦被李嬷嬷搀起,声音仍带着哽咽与后怕,但口齿尚算清晰。她将从被小沙弥诓骗、到后山遇袭、被沈青所救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春岚、夏妍也哽咽着补充了各自被调虎离山的经过。说到最后,三人又是恐惧又是自责,泪落不止:“奴婢们护主不力,求老夫人责罚!”
老夫人静静听着,面色沉凝如水。待她们说完,方长长叹了口气,语气并未太多苛责,反带了几分疲意与冷肃:“此事乃歹人处心积虑设局,你们年岁尚轻,难免疏失。经此一遭,往后须得万分警醒。今日沈世子与了尘师父,是救了夫人,也救了你们几个,更是救了我谢家满门清誉。”
她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管事嬷嬷:“带她们三个下去,好好梳洗压惊,今日之事,一个字都不许对外吐露。你们三个收拾妥当,便回去
夫人身边伺候,李嬷嬷,你亲自去小厨房,盯着给夫人煎安神汤。”
三人含泪叩首,知道这是老夫人开恩,更是重任,连忙应了,由管事嬷嬷领着退下。
厅内重新安静下来。老夫人默然片刻,转向一直静立旁听的沈青,眼中忧色与决断交织:“世子都听见了。几个丫鬟的话,与你之前所言一一印证。北狄‘银狐’,果然已潜入京城,手都伸到佛寺内帷了。”
她缓缓起身,在房中踱了两步,忽而驻足,目光锐利地看向沈青:“世子聪慧机敏,临危不乱,颇有将门虎子之风。今日若非你,我谢家恐遭大难。只是,那北狄‘银狐’及其党羽仍在暗处,他们一击不成,恐再生事端。依世子之见,他们下一步,会如何动作?”
沈青沉吟片刻,方道:“回老夫人,晚辈以为,他们既知事情败露,首要便是隐匿行踪,切断线索。其次,他们或会调整方略,但目标应不会更改——仍是扰乱贵府,牵制边关。或许会从府中其他人入手,或许会散布谣言,甚至可能在京城别处制造事端,转移视线。当务之急,是严密封锁消息,暗中追查,并速将此事密报宫中与京兆府、金吾卫,请朝廷协同缉拿北狄细作。同时,边关国公爷与世子爷处,也需密信提醒,加强防备,尤其要小心内部生变。”
老夫人听他说得条理分明,思虑周全,眼中不由流露出几分激赏。这少年,不仅有勇,更有谋略,且心系家国,实属难得。“世子所虑极是。”
老夫人轻叹一声,目光投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天际云层堆积,隐隐有风起之势。“看来,这京城,又要起风浪了。我英国公府,怕已在这漩涡中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