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完,老夫人已转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接过话头,声音轻而冷:“但若她带着别的‘目的’来,你这当家主母,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这个家,是前线将士的后背,不能乱。”
“是。”何夫人垂首应下,姿态恭谨,眸中却闪过不容错辨的决然,“媳妇定会守好家门,绝不让后方成为父兄的拖累。”
老夫人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带着疲惫与欣慰的笑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窗外的风似乎更紧了。
这边厢,凌瑶在回忆前世王静姝来后的种种,只记得她来后不久便得到了何府上下所有人的交口称赞,连何夫人也把她当成自家妹妹。只是后来母亲忽然患病,吃了几个月药后便撒手尘寰,父亲的书房被搜出通敌书信。为证明清白,祖父和父亲力战而亡,哥哥也在那场战事中失踪,凶多吉少。祖母知道后,伤心吐血,王静姝却在祖母病床前告知,是她给母亲下药、把书信放进父亲书房,为的是报复当年祖父祖母的见死不救。祖母被活活气死。每当想起王静姝在祖母病榻前那狰狞的嘴脸,凌瑶便觉浑身发冷。远嫁到江南的姐姐已逝,为了保住小弟,她委身济宁候府成为侧妃。但在叛军到达时,她艰难维持的家包括自己也都消失在兵荒马乱中。想着想着,凌瑶早已泪流满脸,如同回到前世那个炼狱之中。只是王静姝到底什么时候给母亲下了药,又下了什么药?当年太医院几位圣手还有民间的大夫都被请来为母亲诊过脉,所有人都说是心力衰竭,药石无灵,并无中毒迹象。凌瑶想得头痛欲裂,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她。重生归来,知晓结局,却依然如盲人摸象,这种认知让她几乎窒息。
接下来的几天,果然如前世一般,王静姝处处显示她的八面玲珑,对何家所有人都温和可亲,体贴细致,老夫人和何夫人提起她都是满口称赞。这让凌瑶心急如焚,但又不敢显示人前,终日心神不灵。何夫人察觉她的不适,忙到晴雪阁探视她。“瑶儿,你这几天怎么啦?”凌瑶不敢据实回何夫人,只能撒娇地抱着何夫人。“母亲,你最近几天都只顾着静姨,都不理瑶儿了。”何夫人轻笑,满眼宠溺地看着在怀里的小女儿,温和的说:“你呀,还是小孩,母亲心里最疼爱的当然是自己的孩子。静姨远道而来,家里也没有可依靠,作为世交,我们也要照应一二。”“静姨真是从北地回来的么?之前听爹爹说,北地风大苦寒,连爹爹冬日也手脚皴裂,苦得很。但我看静姨皮肤好好,细腻雪白,不知道静姨用什么膏子。母亲,不如我们问问静姨,把方子买过来,做点膏子送给北地的兵士。”何夫人闻言,执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缓缓转向凌瑶,深邃难辨“你不要问静姨,大人的事小孩子家家的不要操心。今天可练琴了?”每次何夫人不想继续话题,总会扯到她学琴和女工上。罢了,至少母亲是把今天自己说的话记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