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里异常安静,只有孟瑄禾整理书籍时轻微的碰撞声,以及她自己因不满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然而,或许是某种近乎本能的直觉,或许是那道目光实在太过专注沉静,孟瑄禾的动作慢慢停下来。
“赫…赫尔曼?”她回头迎上前,显然惊讶于他的不期而至。
艾格妮丝如释重负的舒口气。谢天谢地,这座‘冰山’先生总算被发现了。她立刻低下头,假装专注的重新核对起条目,耳朵却不由自主的竖起来。
她已经很久没见他了,大概有三四个月了吧。上次“见”他,还是在杂志封面上那副毫无瑕疵的“战/争精英”模样。此刻真人站在眼前,熟悉的黑色制服笔挺依旧,勾勒出拒人千里的冷硬线条,但似乎…那挺直的肩背下,潜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倦意,悄悄渗入他灰蓝色的眼底。
“恩戈的信。”赫尔曼的问候总是这样,省略所有寒暄,直抵核心。他递过怀里的东西,“嗯,还请帮我找找一些精美的花鸟图谱,就这些。”
“请跟我来。”《欧洲花卉图谱》、《林奈分类法入门》、《远/东珍奇鸟类彩绘》…孟瑄禾扫了一眼,这显然不是他为自己买的,大概…大概,啊对是给家里那位小姑娘的礼物吧。
原来,像他这样的男人,也会有这么温柔的时刻,她心下稍安,至少不全是恩戈贝特在麻烦他,他是以一个兄长的身份站在这里。
她熟悉的穿行于书架间,光线在她素色的裙摆上明明暗暗。偶尔停下踮起脚尖,准确的抽出清单上的几本小册子。赫尔曼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跟在后面,他的目光并不总是停留在那些目标书籍上,有时会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书找得一直很顺利,直到他们停在一个更高的橡木书架前,他们的目标被安置在最顶层,几乎贴着天花板,深色的硬壳封面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隐没。
即便如此,孟瑄禾也没有任何犹豫,她只是一手扶住了书架,努力踮脚踮的更高了些。
赫尔曼几乎是在同时就蹙起了眉。她总是这样逞强,书架那么高,她脚下那双低跟鞋看起来也并不稳当。万一失手,那本沉重的书砸下来,或者重心不稳…明明他就在附近,向他开次口怎么了?非要把自己置于这种不便甚至危险之中吗?
看到她的指尖又一次才堪堪触到书角,晃的更明显时,赫尔曼一步上前,不费力就将书抽了出来。
他们靠的很近,近到他肩章上的寒芒几乎要晃花她的眼,近到那丝幽幽的茉莉无意但轻柔的钻入鼻息。
“谢…谢谢。”孟瑄禾下意识后退半步,拉开这似乎有些危险的距离。
“这种重活,以后还是让别人干好些。”赫尔曼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目光掠过她脸上细密的薄汗还有微微泛红的脸颊,然后在嗖嗖的扫向柜台前的艾格妮丝,“书店没有别人吗?”
那些在他和恩格贝特面前耍的小聪明和嚣张劲呢?到外面就只剩下被欺负和支使的份?
“?”艾格妮丝当然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这会倒吸一口凉气,天大的冤枉。
“谢谢。不不,不是…艾格和洛朗先生都是很好的人,非常照顾我。这只是书店的日常工作而已,我们都会一起分担,轮流来的。”孟瑄禾有些诧异,小声反驳,也不忘问候他,“而且你刚才也看到了,我没有那么娇弱。你呢?看起来有点累,最近很忙吗?”
“呵…但愿如此。”赫尔曼不欲再多言,极轻极轻的点了一下头,算是默许了,“那么,再…”
男人的道别被窗外骤然响起的厉声呵斥与混乱的骚动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