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轻人没能躲过这一劫。
孟瑄禾的指尖划过报纸上冰冷的铅字,模糊的面孔刺痛了她的眼。油墨的气息混杂着窗外隐约的花香,令人窒息。她闭上眼,咖啡馆里的年轻面孔一闪而过,如今只剩这寥寥几行讣告。
她将报纸折好,塞进枕下,仿佛这样就能掩埋这个秘密。起身换上外出的衣裙,她需要离开这里,需要La Hune里熟悉的油墨和旧纸味道来镇定心神。
手刚刚按下把手,客厅里传来的低沉人声让她顿住了脚步。她这才想起,今日是父亲与恩戈贝特约好要郑重谈话的日子。
是他来了。
她轻轻闪身出去,隐在墙角的阴影里,像小时候玩捉迷藏那样,屏住了呼吸。此刻,她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他,用怎样的表情去回应他的关切。
父母早已在客厅正襟危坐着等待了,桌上泡好的茉莉花茶蒸腾着袅袅热气,显然,他们将恩戈贝特的来访看得极重。
孟父算准了时间,当只剩星星点点的茶叶尖泛舟在雪海一样的茶沫上,这正是茉莉花茶最好喝的时候。恩戈贝特身着正装,如约而至。
“坐吧,恩戈。先喝茶。”短暂的沉默后,父亲再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这次,谢谢你的周旋安排。”
“不,叔叔。”恩戈贝特反驳,声音里紧绷和自责不容错辨,“是我的失职。是我让她在我的保护下,依旧身陷险境,目睹了不该她承受的沉重。”
他当然知道那个消息,更知道她会为此难过——她总是那样善良,对生命怀有温柔的敬意。他也清楚她此刻内心的挣扎与矛盾,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愧疚与立场之间的撕扯。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是德国人的立场从未改变,他爱她的心意也从未动摇。
“我无法抹去已发生的悲剧。我能承诺的,只有未来。战后,我将脱下这身军装。届时,我会给她一场没有警报和硝烟的婚礼。她的名字会进入家族信托,法律文件会保她余生无忧。”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那句最艰难的话终究还是说出了口,“如果…如果我未能从这场战/争中带回自己,请你们…帮她放下我,继续往前走。我的灵魂会守护她。”
他以生命与荣誉起誓。
孟瑄禾再也无法忍受。那誓言像滚烫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与报纸上冰冷的铅字形成残酷的对照。
听着听着,恍惚间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只是这一次,父亲板起的面孔背后,不再是儿时无伤大雅的玩闹,而是关乎生死、立场与家族未来的沉重质询。而那个曾将她护在身后的哥哥,如今身披的呢制军服上,也浸染着这个时代无法忽视的铁与xue的气味。
她下意识地向他所在的方向靠拢,仿佛那里仍是唯一的庇护所,尽管心知肚明,那身军服本身,就是此刻所有痛苦的根源之一。
“莉娅。”
“嗯?”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姑娘脱口应声。这源自童年信任与依赖刻入骨髓,让她在那个瞬间卸下了所有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