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仍未回头,只是看着玻璃上那模糊的倒影,语气比刚才更淡了些,重复道,“请您稍候,这幅画的底色需要一气呵成。”
她等着那军官像其他多数人一样,或许不耐地走开,或许严肃地命令。
然而,身后却是一片沉默。
只有一道目光,沉重而复杂地落在她的身上,带着炽热的温度。这沉默过于漫长,也过于专注,终于让她无法再忽略。孟瑄禾带着一丝疑惑和不易察觉的不安,缓缓偏过头。
蝴蝶落于画纸,而你落在心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恩戈贝特在这凝滞中。
午后的阳光在她的长睫上跳跃,看到了,他看到了,那双本来就大的漂亮眼睛逐渐瞪得溜圆。
“莉娅,店里还没人…不给辛苦找到你的‘普鲁士熊’一个拥抱吗?”
那个微笑里盛满了曾经属于少年人的诚挚,还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激动,愧疚,还有一丝近乎疼痛的小心翼翼。
“恩戈!”孟瑄禾不再想那么多了,她扑过去,一下被紧紧拥进一个坚实温暖的宽阔怀抱里,“你怎么…怎么找…”
“和小时候捉迷藏找到你一样简单。兔子藏不过狮子。”恩戈贝特低低笑着,“用亮蓝色画城市里不可能见到的光明女神蝶…果然还是我记忆中那个想象力丰富到无处安放的莉娅。”
“好了好了…你先放手。我要工作了。”孟瑄禾轻轻拍他还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稍稍退开些,红云已经微不可察的攀上她的脸颊,“一会人也该多了…”
恩戈贝特听话的放开了,走近书架随手拿起一本书,规矩的坐在沙发上看起来。然后,姑娘几乎像逃一般旋进那个工作柜台,
“莉娅,我来了。你今天起的好早…”似乎才在一会后,一个清脆的女声打断了他早已心猿意马的思绪。他抬起头看向艾格妮丝,努力假装是一个被打扰了的顾客。
“…抱歉,长官。”这男人的目光太具攻击性,艾格妮丝转向孟瑄禾,“莉娅,他没找你麻烦吧?”
停停停,找什么麻烦???一番话砸进恩戈贝特的耳膜,不亚于一声惊雷。这法国姑娘会不会说话?
“没有。”孟瑄禾不敢看他,“他很安分,并没有打扰我。”
随后进来的洛朗先生也愣了一下,随即他的脸色被一层担忧所覆盖。
恩戈贝特并没有听到两个女孩的嘀咕,又坐了一会,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在周围法国人或警惕或麻木的目光中站起身,整理一下军装上的褶皱,迈向柜台结账。
巴黎的秩序逐渐运转正常,生活归于平淡,像一杯白开水。但有他的甜心,恩戈贝特总觉得甘之如饴。
除去找到她时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的见面,这个月他已经‘顺路’经过那条街两次。第二次,他坐在车里,隔着雨幕看到她正踮着脚整理书架上的书,侧影安然,他命令司机不要停留,直接开走。第三次,他借口视察区域治安,步行路过店外,甚至没有看向店内,只用最边缘的视线捕捉到她对另一位军官礼貌相迎,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足够了,任何超出常规的关注都是危险的导火索。占/领军的目光,抵/抗组织的仇恨,甚至只是普通巴黎市民的敌意,都可能因他这身灰色军装而聚焦到她身上。他绝不能成为她的隐患。
爱意越是汹涌,理智就越需要筑起堤坝。
他猛地转身,抓起桌上的帽子和军大衣,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他需要找一个绝对可靠,又能让这场‘关注’显得不那么刻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