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没有提高声调,但那话语中的分量却让伊尔莎的脸颊瞬间烧红,是羞耻,也是害怕。她毫不怀疑,如果换一个人说出刚才那话,曼施坦因的拳头可能已经挥上去了。他此刻的克制,仅仅源于对她姓氏和性别的最后一丝尊重。
“感谢与您共舞,伊尔莎小姐。”舞曲恰好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结束,他微微鞠躬,“请您原谅,我答应过这一曲完要去和克鲁格将军说几句话,必须失陪了。”
不等伊尔莎从震惊和羞辱中组织好语言,他已经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轻轻托起她的手肘,将她引向不远处几位正在谈笑的参谋官及其女伴,请其中一位熟人代为照顾。
“曼施坦因上尉,冯·布劳恩小姐不错。”“将军,我们能只谈公务吗?”“年轻人,劳逸结合,劳逸结合懂吗?”
曼施坦因强忍着上司喋喋不休的的寒暄,待克鲁格将军终于大发慈悲放过他时,他微微颔首,走向露台。
他急需出去透透气。
而在阳台上,曼施坦因撑着冰冷的石栏,望着下方宵禁后被黑暗笼罩的华/沙城。手里紧紧攥着孟瑄禾以前送给他的平安扣。
里面的庆典愈发热烈,而他的心,却比华沙的冬夜更冷。他厌恶这里的虚假欢笑,厌恶同伴们的夸夸其谈,更厌恶有人用轻慢的语气,玷污他心中唯一洁净明亮的名字。
他们不知道,她是他唯一的软肋。德/意/志疯狂扩张的铁蹄,无疑精准的踢在这块软肋上。他希望能像捍卫帝/国那样去捍卫她,可他,终究不能。
帝/国正大肆宣扬的种/族优劣论,像一堵无形的墙,将他和他唯一爱过的人粗暴地隔开。他不能光明正大地思念她,不能提及她,甚至不能让这份感情暴露在阳光下,否则就是对当前信念的一种沉默的背叛。这份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恋,成了他深藏在军装之下最脆弱、最疼痛的伤口。
他今天有些失控了,往后要更谨慎一些才是。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先准备好承接来自顶头上司兼父亲老友的一顿暴躁说教。
冯·克莱斯特将军,一个爱操心下属婚恋的老头,尤其喜欢抓着‘不开窍’的曼施坦因骂。
“曼施坦因·冯·施瓦茨,对于你昨天的粗鲁表现,我感到非常失望!温特尔夫妇打来电话告状,说伊尔莎回到柏林后哭了一整晚!”头发花白的将军重重敲了几下橡木桌子,胡子翘起了半边,“人家小姑娘不过使个小性子,酸溜溜的试探了几句,你至于这样‘羞辱’人吗?”
“将军,我要是动真格羞辱她,她现在已经亲自闹到您面前了。”
“你给我闭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莉瑞尔·孟是吧?”冯·克莱斯特将军气的跳脚,“我记得,很秀气聪慧的姑娘…但是我的孩子,我们应该活在当下,执着于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这是对你自己的未来不负责!”
“将军,我努力的为所有人活在当下了,才不至于让您看见一个颓丧消沉的我。”
油盐不进的榆木脑壳!
“行了,出去吧。好好想想你的父亲,你的家族,你肩上的责任。”将军挥手赶人,看见这小子就来气,和他父亲一样死心眼,“下次别再这么这么感情用事!至少装也要装的像点!一个多月后的圣诞舞会,你好好表现!”
“是,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