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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心偏定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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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锅汤最后还是喝了,在有些凝滞却又暗流涌动的沉默里。味道其实很普通,甚至有点咸,药材的味道也略重。但陆西屿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某种郑重的仪式,最后连砂锅底都刮得干干净净。

凌降吃得很少,大多数时候只是看着他吃,眼神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饭后,陆西屿主动收拾碗筷。他动作不算熟练,碗碟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凌降没阻止,也没帮忙,只是坐在客厅沙发上,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浴室传来水声时,凌降的手机震动了。是维克也发来的微信视频请求。

她指尖顿了顿,看了一眼紧闭的浴室门,然后才接起。

屏幕上立刻跳出维克也那张带着点讨好和心虚的笑脸,背景是他自己乱糟糟的公寓。

“凌妹子!还没睡呢?”维克也声音很大,试图用热情掩盖什么。

“嗯。”凌降应了一声,语气平淡。

“那啥……吃了吗?今天陆回去挺早的哈……”维克也搓着手,眼神飘忽。

“吃了。”凌降看着屏幕里的他,直接问,“有事?”

“没、没啥大事!”维克也赶紧摆手,嘿嘿干笑两声,“就是……今天店里一切正常!特别好!陆……陆哥心情看着也还行!我就是……汇报一下!汇报一下哈!”

他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实在明显。凌降知道他是担心,也是试探,想看看她和陆西屿之间那令人窒息的低温是否解冻。

她沉默了几秒,就在维克也笑得脸快僵掉的时候,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平缓:

“维克也。”

“哎!在呢!”

“以后,”凌降顿了顿,目光平静地透过屏幕看着他,“他要是再瞒着我这种事——”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维克也瞬间收起了所有嬉皮笑脸,背脊都挺直了些,连连点头。

“明白!凌妹子你放心!我保证!绝对没有下次!我第一个不答应!周熠那小子也盯着呢!”

他的保证有些夸张,但 sincerity 是有的。凌降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算是接受。

又闲聊了两句无关紧要的,刚要挂断,维克也忽然压低声音,快速补充了一句:“凌妹子,陆他……他就是别扭,有时候蠢得要死,但他是真……那啥。你……你多担待。”

凌降回了一句告别后按下了挂断键。屏幕暗下去。客厅里只剩下浴室隐约的水声,和窗外极轻微的、遥远的城市底噪。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里,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按了按眉心。

累。一种从心底漫上来的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浴室门打开,带着温热湿气的人走了出来。

陆西屿换了干净的深灰色居家服,头发半干,发梢还在滴水,水珠顺着他清晰的脖颈线条滑落,没入领口。他手里拿着毛巾,一边随意擦着头发,一边朝客厅走来。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沙发上的凌降。

见她闭着眼,他脚步放轻了些。走到沙发边,在她身旁坐下。沙发微微陷下去,带着他身上刚沐浴后的清新水汽和熟悉的气息。

凌降没睁眼,也没动。

陆西屿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出胳膊,试探性地、轻轻环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凌降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抗拒,顺从地靠了过去,头枕在他肩窝。这个姿势让她能闻到他颈间皮肤上清爽的皂角香,混合着一点极淡的、属于他自己的凛冽气息。

陆西屿似乎松了口气,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放下毛巾,转而握住了她搁在膝上的手,十指相扣。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刚洗过澡的微潮。

两人都没说话。安静的空气里,只有彼此交缠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极遥远的车声。

但这种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陆西屿低头,下颌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然后,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吻她的额头、鬓角、耳廓。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一种压抑不住的、想要亲近的本能。

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痒痒的。

凌降依旧闭着眼,任由他动作,只是在他吻到她耳后敏感处时,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他的吻渐渐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唇顺着她的脸颊下滑,寻到她的嘴唇,轻轻碰了碰。见她没有明显的抗拒,便试探着加深。

起初还是温柔的,带着抚慰的意味。但很快,那份压抑了数日的渴望和失而复得的后怕。吻变得深入而急切,带着占有和索求。舌尖撬开齿关,长驱直入,勾缠着她的,吮吸,厮磨。

凌降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被迫仰起头,手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襟。鼻腔里全是他炽热的气息。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两人都有些缺氧,陆西屿才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灼热地交错。

他的桃花眼里氤氲着浓重的情欲和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就那么直直地、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吸进眼底深处。

凌降微微喘着气,脸颊泛着薄红,嘴唇被吻得湿润嫣红,眼睛里蒙着一层少见的水光,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潋滟动人。

陆西屿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眸色瞬间深暗如夜。他不再满足于仅仅是亲吻。

手臂一用力,将凌降整个人拖臀抱了起来。

凌降低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陆西屿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向卧室。脚步又稳又急,带着一种急不可耐的迫切。

但他没有走向床,而是径直走到了卧室角落那张宽阔的梳妆台前——那是凌降平时放护肤品和偶尔化妆的地方,台面干净,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他将凌降放在了梳妆台冰凉的台面上。高度正好。凌降坐在上面,视线几乎与他齐平。

背后是巨大的镜子,映出两人此刻重叠的身影。她能看到镜子里自己泛红的脸颊和微微凌乱的头发,也能看到他站在她双腿之间,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梳妆台边缘,将她完全困在他的身体与镜子之间。

距离近得毫无缝隙。他滚烫的身体紧贴着她,居家服单薄的布料根本阻隔不了那灼人的体温和紧绷的肌肉线条。

陆西屿再次低头吻了下来。这一次比刚才更加热烈。像是要用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存在,确认她的归属,抹去所有可能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阴影。

吻铺天盖地,落在她的唇上,颈间,锁骨……所过之处,点燃一片滚烫的战栗。他的大手也没闲着,顺着她纤细的腰线游走,掌心的热度几乎要灼穿衣料。

凌降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意识浮沉,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近乎掠夺般的热情。指尖深深陷入他背后的衣料,留下凌乱的褶皱。

在换气的间隙,在意识被情欲冲刷得涣散的边缘,一个盘桓在她心底许久的问题,忽然不受控制地,随着破碎的呼吸逸出了唇边:

“为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情动的微哑,几乎淹没在两人交缠的喘息里。

陆西屿动作一顿,抬起埋在她颈间的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她,眼神里带着未散的情欲和一丝疑惑。

凌降迎着他的视线,胸口微微起伏,水光潋滟的眸子里映着他的倒影。她吸了口气,更清晰地,一字一句地问:

“为什么……一直以来,都这么偏心我?”

从青城到北城,从十八岁到如今。那些笨拙的靠近,沉默的守护,毫无道理的纵容,乃至这次受伤后近乎偏执的隐瞒……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答案,但她从未听他亲口说过。

陆西屿看着她。镜前灯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阴影,却让那双桃花眼里的情绪愈发清晰可见——那里有浓得化不开的欲望,有深沉的温柔,还有一种近乎原始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用指腹很轻地擦过她湿润红肿的唇角,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珍视。

然后,他微微俯身,再次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鼻尖几乎碰到她的,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每一个字,都像滚烫的烙印,清晰无比地敲进她耳膜,也敲进她心里:

“我的心又不在中间。”

他顿了顿,目光锁死她瞬间睁大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带着无尽占有欲和理所当然的弧度。

“偏了。”

“偏向你。”

“怎么了?”

三句话,一句比一句低沉,一句比一句霸道,却裹挟着最直白、最不加掩饰的偏爱。

凌降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毫不退缩的、深邃如海的感情。

原来,不是错觉。

原来,他一直如此。

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深情,早已藏在了每一次偏心的目光里,每一次下意识的维护里,每一次近乎笨拙的靠近里。

她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陆西屿看到那迅速积聚的水光,眸光一暗,再次低头,吻住了她。这一次,不再带着掠夺的急切,而是变得异常温柔,甚至带着一丝笨拙的安抚,轻轻吮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湿意。

吻从眼角蔓延到脸颊,再到唇瓣,辗转流连。

梳妆台冰凉的镜面,映着两人紧密相拥、热烈亲吻的身影。镜中的世界微微扭曲,光影交错,只剩下彼此滚烫的体温、急促的心跳,和那无声漫溢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爱意。

窗外,秋夜深浓,万籁俱寂。

而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温度却在不断攀升,将所有的寒意、隔阂、与未尽的言语,都融化在了这个漫长而炽热的吻里。

他的心偏了。

偏得理直气壮,偏得毫无道理。

晨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朦胧的、毛茸茸的光带。细微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浮沉。

凌降先醒的。清醒过来时,首先感知到的是沉重而温热的包裹感。她侧躺着,而陆西屿几乎整个人都缠在她身上——手臂横过她的腰,将她牢牢圈在怀里,脸埋在她颈窝,呼吸绵长温热,一下下拂过她敏感的皮肤。长腿也毫不客气地压着她的,是一种全然占有且依赖的姿态。

昨夜那些激烈而缠绵的记忆随着身体的苏醒悄然复苏,皮肤下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和唇瓣滚烫的触感,腰肢有些酸软,这男人还只哄不停,更是过分...

她微微偏过头。陆西屿还在沉睡。晨光稀薄地落在他侧脸上,只有眉头似乎还习惯性地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太安稳。

凌降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目光从他沉睡的眉眼,滑到他搭在她腰间、骨节分明的手。然后,她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想换个姿势。

刚一动,腰间的手臂立刻收紧了。陆西屿含糊地咕哝了一声,脑袋在她颈窝处依赖地蹭了蹭,唇瓣无意识地擦过她的锁骨,带来细微的痒意。

凌降没再动,任由他抱着。空气里有种慵懒的、餍足的宁静,混杂着彼此身上交融的气息。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陆西屿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起来。

幽蓝的光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格外醒目。

凌降下意识瞥了一眼。

是一条微信消息的预览,直接显示在锁屏界面上。

发送者:傅冽。

内容只显示了前半句:【西屿,上次和凌小姐切磋很愉快。什么时候有空再来一局?听说……】

后面的内容被折叠了。凌降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两秒。

她想起晚宴上他温和却深不可测的笑容,想起台球室里他沉稳精准的球风,想起那晚他送她回来时,陆西屿骤然阴沉的脸色和之后那场剧烈的冲突。

也想起自己为了某个别扭的人,悄悄去学台球,甚至在俱乐部“偶遇”傅冽的那一局。

陆西屿对傅冽的敌意和戒备,她心知肚明。而傅冽那种看似礼貌实则带着玩味和试探的接近,她也并非毫无所觉。

腰间的臂膀又收紧了些,陆西屿似乎睡得更沉了,呼吸均匀绵长。

凌降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开,落回他沉睡的侧脸。晨光在他脸上镀着一层极淡的金边,让他看起来有种不设防的柔软。

她没有犹豫太久。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将自己从他紧密的拥抱中抽离出一点点,伸长手臂,够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指尖触及冰凉的机身。她用指纹解锁——很早以前,陆西屿就半强迫地在她手机里录入了自己的指纹,而她某次拿他手机查资料后,也被他抓着手指强行录入了,现在也是派上用场。

屏幕亮起,显示着完整的消息。

傅冽:【西屿,上次和凌小姐切磋很愉快。什么时候有空再来一局?听说你最近店里挺忙,凌小姐应该也从南城回来了吧?代我问好。】

语气看似寻常,甚至带着社交礼仪的周到。但那个“代我问好”,和特意提及她已回来的信息,却透着一丝微妙的、越过陆西屿直接建立联系的试探。

凌降静静地看着这条消息,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一片沉静。她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然后点了进去,直接进入了与傅冽的聊天界面。

历史记录不多,只有寥寥几句关于晚宴和台球的寒暄。傅冽说话总是滴水不漏,却又总在字里行间留下一点可供玩味的空间。

她没有看前面的记录,只是将光标移到回复框。

想了想,她打字,速度不快,但很稳:

【凌降。他还在睡。今晚七点,“撞点”俱乐部。可以。】

言简意赅,没有称呼,没有寒暄,直接敲定时间地点。用的是陆西屿的手机,回的是她自己的意愿。

点击发送。消息瞬间显示“已送达”。

她等了两秒,新的回复跳出来。便退出聊天界面,长按那条刚刚发出的消息,在弹出的选项里,毫不犹豫地点了“删除”。

操作完成。聊天记录里,最后一条消息又变回了傅冽发来的那条,仿佛刚才的回复从未存在过。

凌降将手机屏幕按熄,轻轻放回床头柜。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一丝迟疑或慌乱。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躺回枕头上,身体微微向后,更紧密地靠进身后温暖的怀抱里。陆西屿似乎被她的动作惊扰,手臂下意识地重新揽紧,将她又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她发顶,发出一声满足的、含糊的叹息。

她没再睁眼。有些事,有些人,或许该有一个更清晰的界定。

而她,向来不习惯将主动权交到别人手中。

尤其是,当事情牵扯到身后这个睡得正沉、还一无所知的笨蛋的时候。

晨光熹微,秋日的早晨带着清冽的凉意,却被一室相拥的温暖牢牢隔绝在外。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秋日的夜晚来得早,不到七点,天色已是一片沉郁的靛蓝,间杂着城市霓虹涂抹开的、暖昧的紫红。

“撞点”俱乐部依旧安静,只有零星几张球台有人。深绿色丝绒台面在头顶射灯的照耀下,泛着幽静而诱人的光泽,像凝固的深潭。

凌降准时出现在门口。

她换下了白日工作的装束,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修身运动套装,衬得肤色愈发冷白。长发高高束成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脸上脂粉未施,只唇上点了一抹极淡的润色,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冽,像一柄收入鞘中的薄刃。

傅冽已经在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缓缓晃动。看到凌降独自进来,他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温和的笑意取代。

他站起身,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绅士风度:“凌小姐,很准时。”他的目光在她身后扫了一眼。

“西屿没来?”

“他忙。”

凌降言简意赅,走向球杆架,目光扫过一排排球杆,最后挑了一支她练习时常用的。指尖抚过光滑的枫木杆身,感受着熟悉的重量和平衡。

傅冽笑了笑,没有追问,也拿起自己的球杆。

“看来今晚是凌小姐单独赐教了。”他语气轻松,但眼神里那份探究和兴味,并未减少半分。

“谈不上。”凌降走到开球区,俯身,摆出标准的预备姿势。灯光从上方落下,在她挺直的脊背和纤细的腰肢上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她的眼神沉静,全部注意力都已凝聚在母球与红球堆之间那条无形的连线上。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另一张球台偶尔传来的击球声。

“砰!”

清脆的撞击声打破了寂静。白球划过一道干净利落的直线,精准地撞上红球堆的侧下方。红球四散开来,均匀地铺满了台面,没有一颗落袋,但也没有给对手留下太好的进攻机会。

漂亮而谨慎的开球。

傅冽挑了挑眉,由衷赞道:“进步神速,凌小姐。”他走上前,仔细观察台面,神色比上次多了几分认真。

他没有选择冒险进攻,而是打了一杆精妙的防守,将母球稳稳藏在了黄球后面。

局势从一开始,就陷入了耐心的较量。

凌降的打法,与她这个人一样,冷静、精确、步步为营。她不再像初次对战傅冽时那样以防守为主,而是抓住每一个微小的机会,稳稳推进,计算精确。长台进攻果断,走位细腻,虽然不如傅冽老辣圆融,却自有一种锐利而稳定的节奏感。

傅冽起初还带着几分前辈指点后辈的从容,但随着比分交替上升,他脸上的轻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遇到真正对手时的专注和凝重。他不得不拿出更多实力来应对凌降精准的进攻和越来越刁钻的防守。

台球撞击的脆响在安静的俱乐部里有规律地回荡。墨绿色的绒布上,彩球滚动、碰撞、落袋,构成一场无声却激烈的博弈。

凌降全神贯注。世界仿佛缩小到只剩下这张球台,耳边只有自己平稳的心跳和球体碰撞的声响。指尖稳定地控制着球杆,每一次出杆都经过冷静的计算。她想起这快半年在俱乐部挥汗如雨的练习,想起那些枯燥的重复,想起心里那点不愿明说的、想要为某人“赢回来”的执念。

傅冽确实强大。经验、手感、对全局的掌控力,都远在她之上。他几次精妙的K球和难度极高的组合球,都让凌降暗自心惊。但她没有慌,只是更冷静地计算,更耐心地周旋。

比分咬得很紧。气氛逐渐绷紧,连旁观的零星客人都被吸引,停下了自己的游戏,驻足观看。

轮到凌降击打一颗关键的黑球。这颗球位置有些别扭,需要很强的低杆加右侧旋转来修正线路,叫到下一颗红球。

她俯身,屏息。视线在母球、黑球、目标袋口之间来回校准。汗水浸湿了她额角细碎的头发,贴在皮肤上。握着球杆的手心有些潮湿,但她稳住了。

出杆。

“砰!”

白球带着强烈的旋转飞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撞上黑球。黑球应声落袋的同时,白球吃了几库,神奇地绕开了障碍,稳稳停在了下一颗红球的完美击打位上。

“好球!”旁边有客人忍不住低呼。

傅冽也轻轻鼓了鼓掌,看着凌降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更深的探究。这个女孩的学习能力和心理素质,实在远超他的预期。

凌降直起身,几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麻。她看了一眼记分牌,自己暂时领先,但优势微弱,傅冽随时可能翻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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