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车子拐进熟悉的林荫道，减速，缓缓停在公寓楼下
巫泠靠在驾驶座上，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前方仪表盘微弱的荧光上。
脑海里还残留着音乐厅的喧嚣光影和沈岚度身边那个依偎的娇俏身影
她闭了闭眼，将那些纷乱的画面压下去，推开车门，
冬夜凛冽的空气瞬间裹挟上来，
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她拢紧大衣，
脚步刚迈上通往单元门的碎石小径，
“这就是你所谓的加班吗？”
心脏漏停半拍，她循声望去
单元门旁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下，
沈岚度就站在那里，背靠着粗糙的树干，身影几乎与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
他不知道在那里等了多久，
萧瑟的夜风吹得他额前的黑发有些凌乱，
脸颊和鼻尖被冻得泛出明显的红，唯有那双眼睛翻滚着她未见过的执拗。
他一步步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到她面前，
巫泠无意识地后退半步，指尖捏紧了手中的包。
她没有说话，避开他的目光，
“没什么事的话，我要上去了。”
“我们谈谈。”
沈岚度根本不吃她这一套，不仅没让开，反而上前一步，直接拦在了她通往单元门的路径上。
他微微俯身，不让她有丝毫闪躲的机会，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还……用加班骗我 ”
“最近很忙，公司年底事多。”
“忙？”
沈岚度像是听到了一个荒谬绝伦的笑话，短促地嗤笑一声，笑里是浓得化不开的委屈和愤怒，
“忙着骗我说要加班，然后转头就跟别人一起去听音乐会？”
他胸膛微微起伏，极力在克制。
“你分明是在躲我，为什么？上次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再骗我了吗？”
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沙哑，
”如果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或者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你告诉我，我可以……”
他的追问和试探，刺中了巫泠紧绷的神经，
他为什么一定要追问？
为什么不能像成年人一样，默契地疏远，给彼此留足体面？
这种不依不饶，让她烦躁，更让她感到一种被步步紧逼的窒息感。
心底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让她原本就冰冷的脸色更添了几分寒霜。
她抬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没有任何情绪，全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沈先生，”她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你不觉得，我们之前走得有些太近了吗？”
沈岚度愣住了，像是没听懂她的话。
“沈先生？”
“我又变成沈先生了？”
“这种过近的距离，对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我不喜欢这样，也不习惯，所以，希望以后我们只是普通的邻居，或者……点头之交就好，不必再有更多的联系。”
“困扰？”
沈岚度重复着这个词，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样，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受伤，
“是因为他吗？”
他向前逼近半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你们在一起了？”
因为他，所以精心打扮，避开他一起过圣诞
因为和他在一起了，所以才急着和他划清界限
除了这个，他找不到其他理由，
“这好像跟你没有关系 ”
巫泠撇开头，拒绝回答他的问题
“不对，你们没有在一起 ”
他心下稍安，如果在一起了，巫泠不会是这个反应
“因为我给你发太多信息了吗？“
“如果你不喜欢，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可以改，我可以注意分寸！你何必……”
“沈先生！”
巫泠厉声打断他，眉头紧蹙，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不耐和厌烦，
这是她被逼到墙角后的应激反应，
“你没听懂我的意思吗？我的意思是，不仅仅是信息的问题。是我不希望我们再有任何超出普通邻居的来往！这样清楚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岚度死死地盯着她，
震惊、刺痛、被羞辱的愤怒，
将那双总是盛着笑意和细碎光芒的眼睛，全部冲灭
所以他这段时间所有的忐忑、所有的思念、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靠近……
在她眼里，都是困扰？
是“不必要的交流”？都是她急于摆脱的“麻烦”？
“巫泠，你把我当什么了？”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吗？
不，她对宠物可不这样，
巫泠的心脏被狠狠拧了一下，
她差点就想开口质问他，
他对每一个异性朋友，都要关心到这种程度吗？
他的女朋友，那位漂亮的混血女孩，难道不会介意吗？
还是像他们这样的纨绔子弟来说，女人只是日常消遣？
“你回去吧，以后.....尽量不要联系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将她这副冰冷、绝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深深地刻进骨子里。
然后，他缓慢地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的弧度。
“好。”
“我知道了。”
说完，他猛地转身，不再看她一眼，大步离开。
他的背影在灰暗的暮色中绷得笔直，
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落寞和僵硬，很快便消失在光秃的树影尽头。
巫泠僵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彻底看不见，
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肩膀微微塌陷下来。
她再一次骗了她，还把话说的这么难听，
他这么生气
应该不会原谅她了吧
就这样吧。
这样，最好。
--
沈岚度生气又委屈的回了自己公寓，
他握着手机，站在空旷的客厅里，感觉心里像破了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想对她好，想把所有他觉得好的东西都给她，
想融入她的生活，这也有错吗？
难道他一直以来感受到的那些细微的松动，那些偶尔的柔和，都是他的错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