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声问道,
心里涌起一阵后怕和难以言喻的心疼,
“你一个人,烧得这么厉害,万一出什么事……”
后面的话,他哽在喉咙里,说不下去。
巫泠靠着他,药力似乎开始缓慢发挥作用,
带来一丝倦意,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许。
他的问题让她怔了怔。
为什么不告诉他?
为什么要告诉他?
她微微偏头,脱离了他的肩膀,重新躺回枕上,
目光有些空茫地看向天花板,声音沙哑而平淡,带着一丝不解的笑意,
“生病是什么需要昭告天下的事吗?”
“ 感冒而已,睡一觉就好了。”
她一直是这么处理的,她早已习惯了将病痛视为一场必须独自打赢的仗。
发烧了就吃药,疼极了就蜷缩起来忍耐,
渴了就自己挣扎着去倒水,睡一觉就好了……
这么多年,一切稀疏平常
沈岚度的心像是被浸入了酸涩的液体,胀痛得厉害。
他看着眼前这张因病弱而褪去所有锋芒的脸,
试图想象她过去无数个生病的日夜,是如何独自一人捱过高烧,忍着疼痛,
自己倒水,自己吃药,然后在空荡的房间里昏沉睡去……
他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轻轻替她拂开额前被汗湿的发丝,小心翼翼地为她贴上一张退烧贴
“我去给你煮点粥,喝完再睡,会舒服些。”
他起身,声音异常温柔
卧室门被轻轻带上。
巫泠独自躺在昏暗的房间里,身体的难受依旧存在,
但额头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干燥温热的触感,
背后仿佛还依稀有他臂弯有力的支撑,鼻尖萦绕着一丝清冽的雪松气息。
记不清多久了?
上一次在生病时被人这样温细致的照顾,被人这样紧张地抱在怀里,被人这样轻声细语地哄着吃药……
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记忆像是被蒙上了厚厚的尘埃,遥远得只剩下模糊的光影,连那个人的轮廓都早已消散。
漫长的成长岁月里,现在能想起来的身影,都是她自己。
可今天,沈岚度的突然闯入,他毫不掩饰的惊慌,他温暖的怀抱,小心翼翼的动作……
像一块巨石,猛地投入她早已冰封的心湖,砸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一种强烈的被她刻意遗忘和压抑的孤独感,如同潮水般漫上心头。
这份突如其来的关怀,像一道刺目的光,不仅没有驱散孤独,
反而将那份深植于骨髓的寂寥,照得清晰无比。
这不真实。
太不真实了。
她蜷缩在温暖的被子里,高烧让她的意识逐渐模糊,身体沉甸甸地往下坠。
在彻底陷入沉睡的前一刻,
一种陌生又熟悉的酸涩感,毫无预兆地席卷了她的心脏,连眼眶都跟着泛起湿意。
她告诉自己,一定是因为感冒太严重了,严重到连感官都出现了错觉。一定是这样。
睡一觉就好了,
烧退就好了!!!
沈岚度轻轻带上卧室门,
将那一片被高烧笼罩的脆弱隔绝在内,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定了定神,走向厨房,想给她煮点容易消化的粥。
然而,当他打开那个纤尘不染的冰箱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冰箱内部灯光冷白,照得里面寥寥无几的物品愈发显得空旷寂寥。
几瓶矿泉水整齐排列,旁边是几罐无糖的茶饮料,
冷藏室的门架上,塞着几包不同口味的泡面。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没有鸡蛋,没有蔬菜,没有水果,更没有任何需要烹饪的原材料。
他拉开下方的冷冻室,里面更是空空如也,只有一丝冰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这根本不像一个家的冰箱,
他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厨房。
流理台干净得反光,灶具崭新,没有任何使用过的痕迹,
连锅具都像是刚从橱柜里拆封拿出来陈列的样板。
他打开几个橱柜,米面粮油,一样都没有。
沈岚度靠在冰冷的岛台上,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
他想起大学时,自己远远望着那个永远独自抱着书,步履匆匆的侧影,
曾经以为那份独立与自持是天生强大。
此刻他才明白,那或许是一种被迫的生存技能,
因为无人可依,所以必须独自面对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