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瑶正被几位媒体人围着,见他们过来,含笑致意,
目光在沈岚度和巫泠脸上转了一圈,了然一笑,并未多留,
只对巫泠道:“再联系。”
离开展厅,步入地下车库,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沈岚度似乎长长舒了口气,
为巫泠拉开车门时,动作都轻快了不少。
车子驶离艺术中心,汇入午后车流。
车厢内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与方才展厅内的喧嚣恍如两个世界。
“恭喜你 ” 沈岚度突然开口
“嗯?” 巫泠不明所以
“恭喜你拿下宝时 ” 他目视前方,嘴角噙着笑。
“只是达成初步意向而已,”
巫泠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嘴角微勾,“你这么笃定我能拿下宝时?”
“当然,”沈岚度唇角弯了弯,“只要给你机会,没有人能拒绝你 。”
这份笃定从何而来,巫泠不知道。
她向来不依赖他人的肯定来确立自我价值,
但此刻,这句毫无保留的信任,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漾开一圈隐秘而舒坦的涟漪。
虽然,她依旧不清楚这份信任的源自于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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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拐入一条相对安静的林荫道,
最终在一座外观颇具现代感、由灰白色石材与大幅玻璃幕墙构成的建筑前缓缓停下。
建筑不算宏伟,但线条利落,
静谧地矗立在冬日疏朗的阳光下,门口没有任何醒目的招牌,
只有一角嵌着小小的、铁艺镂空的“墟度”二字。
“到了。”沈岚度停好车,
转向她,眼底有光微微闪动,
“欢迎来到我的‘自留地’。”
艺术馆内部比想象中更开阔。
挑高的空间里,光线经过精心设计,温柔地笼罩着每一件展品。
这里不像艺术馆,更像某个收藏家的私人客厅,
饶是见过不少世面的巫泠,也忍不住惊叹。
沈岚度走在她的身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为她介绍。
他对这里每一件藏品背后的故事信手拈来,
“这是我在清迈乡下收到的,”沈岚度停在一尊斑驳的青铜佛像前,“当地人说是守了村子三代人的老物件。”
他的讲述随意散漫,却像徐徐展开一幅世界地图。
峇里岛的手工织机,托斯卡纳的橄榄树林,京都老匠人的漆器工作室……
那句从学长口中听到的 “满世界游学”的传闻,
此刻都化作具体的气息,从这些藏品中弥漫开来。
巫泠安静地跟着,
目光掠过每一件作品。
她注意到他评价墨西哥亡灵节面具时会用西班牙语念出“万寿菊”的发音,
谈到浮世绘时能精准指出葛饰北斋对梵高的影响。
他停在一组敦煌色系的陶器前,语气里带着怀念,
“世上好看的东西太多,收不完也看不够。”手指轻抚过陶器温润的边缘,
“去年回来开了这里,算是给这些流浪的宝贝们找个家,期待遇到它们的有缘人 ”
巫泠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扣子。
她很欣赏真正见过世界的人,
不是走马观花的游客,而是能把不同文化消化成自己骨血的人。
此刻的沈岚度,完全撕掉了她印象中“纨绔子弟”的浅薄标签。
她在一组摄影作品前驻足。
黑白影像里,京都枯山水与纽约地铁并置,有种奇异的和谐。
“把禅意和烟火气放在一起,很大胆。”她难得主动评价。
“最动人的永远是碰撞产生的火花。” 他靠近半步,声音落在耳畔,
“就像...” 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就像你和墙上那幅《 荆棘女郎 》, 莫名相配 ”
巫泠微微怔住,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那是一幅中等尺幅的油画。
画中女子侧影清癯,身着黑色长裙,立于一片盘根错节的暗色荆棘之前
色彩沉郁,笔触却带着一股内在的、倔强的力量。
沈岚度也侧过脸看她。
她正站在一束从天窗斜射下的光里,身姿挺拔,侧脸线条清晰而安静。
展厅柔和的光线描摹着她的轮廓,冷静,从容,
周身却仿佛萦绕着一种看不见的柔韧屏障。
像那画中人,置身荆棘,却自成姿态。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展厅里一时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
这一刻,
两人的心跳似乎在同频跳动,
一下,又一下,
沉稳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