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去去的兵丁清理着战场,死里逃生的百姓们热泪盈眶,跪在地上叩谢上苍眷顾。
李煊自从打开城门后,便没有再见着朱妧的踪影,他四处搜寻着,冷不防就在某个角落看见了朱妧,她正弓腰驼背,装成了一个畏缩的老人家,脸上抹了一把黑灰,鬼鬼祟祟地要溜出城去。
李煊:“……”
他也真是火眼金睛,她都乔庄成这怂样,他都能认出来。
李煊上前几步,就把她拦了下来:“玖玥,你去哪儿?”
朱妧刚被拦住,还想要装不认识,但她挪一步,李煊就拦一步,几次三番,她这才讪讪抬起脸来,把手一拱,特别江湖气概,“那什么,天高海阔,我们后会有期!”
“站住!”李煊长腿一迈,再次拦到她身前,嘴角咧了一下,露出一排白牙,那眼角眉梢肆意飞扬的弧度,看起来尤为揶揄,“你忘记自己是谁了,我却不得不提醒你。”
朱妧呆愣了一下,“我是秦玖玥啊,此时不走,难道我要自投罗……”
“自投罗网?”
朱妧想起了什么,伸出手就去推李煊,后者立刻脸色大变,接连往后退了两步,朱妧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刚要从另一边跑,就听李煊威胁道:“好啊,我立刻高呼你的名字,成全你的自投罗网!”
朱妧急急刹住脚步,狠狠瞪了李煊一眼。
“妧妧!”
一个声音响起,高头大马疾驰而来,朱棣一见真是朱妧,眉心顿时紧紧皱起,翻身下马就扶住她的肩膀:“你怎么在这里?”
“兄、兄长……”
“你不是在皇宫吗?怎么来了这里?又是怎么被鞑靼人抓住的?”朱棣炮仗似的,问了一连串的话,目光落至李煊脸上,顿时有了不好的猜测,语气也咄咄逼人起来:“还有你,李煊?曹国公家的……你怎么又在这里?你跟妧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李煊尴尬地一抽嘴角,难得的拘谨了起来,“此事,说来话长……”
朱妧呆滞的望着朱棣,看着他眉宇间的起承转合,薄唇一张一合,只觉得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脑袋骤然像是要炸开一般,她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朱妧醒来时,已经在军营里了。
她躺在睡榻上,转动着眼珠子,缓缓打量起了四周,一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那里空无一物,她愣了一下,纤白的手指摸了摸胸口,将玉佩拽了出来,握在掌心里。
冰凉顺着手指传到心尖,一片乱麻的思绪渐渐平静下来。
她失去了许多记忆,只余下大致的印象,譬如,她本是个官家小姐,奈何家道中落,沦落到了街头,后来有一个老者看中了她的资质,收她为徒,对她倾囊相授……后来,她混出了一些名气,便是世人所知的神偷秦玖玥,还有朱棣……
朱棣是她的义兄,是一个对她来说相当重要的人,除此之外,只有几件事和人物令她记忆深刻,别的便不记得了。
朱妧猛地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朱棣之前见到她,喊了什么名字来着?
哦,对了,是妧妧!
这是什么人?这个名字跟她有什么关系,为何令她有一种熟悉到想要落泪的冲动?
“公主,你醒了?”婢女端着托盘走了进来,连忙将她扶坐了起来,又贴心地在她后背放了个软枕,“奴婢去请大夫过来。”
公、公主?
朱妧身子骤然一僵,转过头望向左侧,柜子上放了一面铜镜,遥遥映照出她的脸庞来。
镜中少女五官精致,双眼细长清冷,眉若远山之黛,唇不点而朱,一种熟悉之感袭上心头,她虽不记得大多记忆,却能肯定镜中的面容并不属于她。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还有一些不对劲之处,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脚步声响起,婢女带着大夫入了帐中,大夫望闻问切,朱妧却不断初审,在婢女轻唤了第三声后,她猛地回过神来,也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她想起那个不对劲处是什么了。
她的年纪,并没有镜中那么小。
大夫将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细细观察了一会儿,“公主可有哪里不适?”
朱妧吞吞吐吐道:“有些事情,不太记得了。”
……
仙乐公主失忆了!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朱棣和朱允炆等人的耳朵里,彼时,他们正坐在一个大帐里喝茶,李煊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了一遍,从他和朱妧如何相遇的开始,再到两人怎么被抓入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