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久久连忙去扶那妇人:“没事吧?”
妇人衣衫破旧,打满了补丁,此时更是形容狼狈,刚试着站起身来就痛得哎哟一声,红了眼睛。
“小心些!”秦久久扶着她在一旁坐下,满怀歉意道:“这位夫人,我让人送你去医馆看看大夫。”
“多谢姑娘。”妇人点点头,只是一瞥见旁边摔破的瓜果,眼泪簌簌就而下,哭着道:“我起早贪黑地卖水果,便是为了多赚点银钱,好给我家那苦命的娃治病,今日却……”
秦久久连忙掏出银两来,塞到妇人手里:“这些银两都收下吧。”
“这、这使不得。”
“收下吧,都是我不小心撞了你。”
妇人擦了擦眼睛,露出了一个笑容来,“姑娘,你真是个好人。”
两人说话间,朱妧静静伫立在一旁,白衣墨发,一双细长的眼睛尤为清冷。她冷淡而审视的目光落在妇人脸上,将她从头打量到尾,神色流露出一丝讥讽来。妇人察觉到了目光,身子往后缩了一下。秦久久也察觉了,诧异道:“妧妧,怎么了?”
在秦久久的心目中,朱妧温柔又善良,不过,她面对这可怜的妇人,怎么却不见一丝怜悯呢?
妇人擦了擦眼睛,有些难堪道:“这位姑娘,只怕误以为我是个骗子。”
朱妧冷冷反问:“难道不是吗?”
秦久久一愣,有些茫然地看了看朱妧,又看了看妇人,有些不知所措。她虽不认为妇人是个骗子,可潜意识里又信了朱妧的说法。
朱妧不是一个信口雌黄的人。
妇人神色愈发局促,慌张之下她的泪如雨下,哽咽着说道:“既然姑娘怀疑我,这些银两我不要便是,丈夫常说,做人不能丢了骨气,等今年秋闱过后,就没人敢看不起我们一家子了……”
秋闱便是科举中的乡试,只要能考过,便是举人,拥有做官的资格。
秦久久见她声泪俱下,又信了大半,心里委实过意不去,又掏出一锭银子要给那妇人,但在听到朱妧的下一句话时,她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今年没有秋闱。”朱妧平静道:“秋闱三年一次,去年刚考过,后年才会有。”
妇人神色一僵,连忙道:“我可能记错了。”妇人原本说那番话便是以退为进,一般人定然被唬住,至少想要结个善缘,没想到这个富家千金连这些都知晓!
朱妧微微一笑:“不过明年却有春闱,你仔细想想,到底是春闱还是秋闱?”
“对对对,是春闱。”
“不过,不管是哪一个,官府皆记录在册,你的丈夫姓甚名谁?”
夫人本就是信口胡诌,怎么可能答得出来?此时眼神闪躲,急得更是满头大汗。
秦久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垂落在身侧的双手渐渐握紧,愠怒道:“你骗我?”
妇人下意识就要反驳回去,朱妧便出声将她打断,声音犹若夏日里的一缕凉风,沁人心脾,然而对于妇人来说,就像是戳穿伪装的利刃一般,锐利冰寒,令人无可遁逃。
“你说你起早贪黑卖瓜果,必定没有住在城里,今早下过雨,若你从郊外赶来,裙摆和脚上怎么可能没有半点污泥?”朱妧一笑:“连秋闱和春闱都分不清楚,也敢用这招骗人?”
科举依次为院试、乡试、会试、殿试。乡试一般在秋日举行,故而又名秋闱,会试则在春日举行,又名春闱。若不能通过乡试,哪有资格前去参加会试?
两者根本不能混为一谈。
朱妧每说一句,妇人的脸色就仓皇几分,秦久久的一腔怜悯给了骗子,几乎是勃然大怒,伸手就要将给出的银子夺回。妇人见此,从地上爬起来就跑,动作利索得很,哪里由半分崴脚的痛楚?
“骗子,你给我站住!”
秦久久咬牙切齿,一个箭步就要冲上去,三个壮汉却从旁边走出来,面色不善地将她给拦了下来。这三人一看看便是街头混子,眼神凶狠,其中一个人大声质问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这些富家小姐,就能随意作践民妇吗?”
一些不明所以的百姓们,纷纷看过来,对秦久久指指点点。
“胡说八道什么,滚开!”秦久久气急败坏,眼看那妇人已经逃得远了,那满脸横肉的壮汉恶声道:“你方才撞了那妇人,摔了人家的瓜果,今日你要是不拿出个说法,我们不会让你走的!”
朱妧的脸色微变,没想到那个妇人还有同伙,她们这次出行,只带了一个马夫和两个侍女,根本不是那三个壮汉的对手。朱妧往后退了一步,不动声色对小莲吩咐道:“去找巡逻的羽林卫过来。”
这时,一个清亮带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何必那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