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朱妧去寻了秦久久,彼时她正坐在树下的凉亭里,墨发高束,一身干脆利落的劲装,背负箭篓,看起来英姿飒爽,旁边的石桌上还摆了一把线条优美的弓。
宫学诸多课程,也只有骑马和射箭能够让秦久久感到兴奋,若是可以,她还想学一些男儿才能学的课程呢,譬如说剑术。不过,课虽有趣,那些娇小姐们却各个都是花架子,没用得很。想到这里,秦久久不由摇头惋惜,瞟向诸位贵女的目光,都浮出了一些轻蔑。
秦久久等得百无聊赖,却见一个青衣人影朝她走来,她定晴一看,从鼻孔中发出了一声嗤,起身就走,用行动表明自己绝交的决心。
“喂,久久!”
秦久久头也不回,绕过灌木丛,又往连廊的另一头走去。
朱妧见她如此固执,立刻威胁道:“久久,你再这样,你的秘密我就不保守了——”
“你——!”秦久久大惊失色,立刻顿住脚步,三两步就冲到了她面前来,快速的反应犹若脱兔,欲盖弥彰道:“什么秘密,我可没有秘密!”
朱妧忍俊不禁:“真的没秘密?”
“你你你,小声点啊!”秦久久连忙压低声音,心里郁闷至极,气得直跺脚道:“你这人怎么不守承诺啊?”
“我也是无奈为之,否则你不肯搭理我啊。”朱妧垂眸,有些伤心地摇头一叹:“果然,我这个公主没有人放在眼中,对吗?”
秦久久立刻反驳:“当然不是了,我要是不拿你当朋友,会为你出头吗?”听到朱妧噗嗤一声笑了,她这才反应过来被戏弄了,气得眼睛:“好啊你,就会欺负我这个好人,是不是?”
朱妧正色道:“若你不是朋友,我当时便不会拉住你了。”
秦久久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心里依然记挂着跟她置气,将脖子一扭,故作姿态起来:“哦,原来是来请求我原谅的,那好吧,看在你是个公主的份儿上,我给你这个机会!”
“跟我来。”
阳光正好,错落在郁郁葱葱的枝叶之间,洒落一地碎金。两人来到了一个僻静之处,左边是灌木丛,右边是锦簇繁华,恰好做一个遮挡,秦久久见她这般谨慎,更是疑惑,究竟何事令她如此讳莫如深?
“那日我从宫学回到行云殿,父皇便赏赐了我。”朱妧徐徐说来:“这说明,父皇对宫学的事情了若指掌,得知消息的速度更是迅速。”
“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父皇设立检校为耳目,他们无处不在、无孔不入,随时随地探听朝廷各处的情况,并且直接向父皇禀报。”朱妧叹息了一声,“当年,国子监祭酒宋讷大人,因为心情烦闷,在家借酒浇愁。翌日上朝时,父皇便直接问他,昨夜为何生气。我这般说,你可明白了?”
也就在那时,宋讷才知晓,原来身边一直有检校监视他,还将他深夜在家的情形用笔画下来,送到了皇帝跟前。
秦久久到底不是无脑之人,迟迟反应了过来,只觉得毛骨悚然:“你是说……”
朱妧点点头:“没错,父皇对我们两人,并未完全消除疑虑,否则他不会知道得那么快。我知道你懂一些拳脚功夫和轻功,若当时我不拦你,落入父皇眼中,他会怎么想?”
“皇上,他会联想到……玉玺。”
秦久久越说声音越低,接连打了几个寒颤,根本不敢往下深想。明白过来之后,内疚自责成倍涌上心头,她上前一步抱住了朱妧,闷声道:“对不起。”
朱妧轻声道:“不碍事。”
秦久久解开心结之后,反倒有些窘迫了,好在她脸皮奇厚,不一会儿就拉着朱妧叽叽喳喳说起话来,片刻后,才一拍脑袋:“差些忘记了,我赶紧回去上课了。”
秦久久匆匆离开,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眉宇间满是愁绪。朱妧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就听她低声道:“公主,俗话说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为何没有别人站在我们这边呢?难道真的是我们的不是吗?”
朱妧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肩头:“一时之得,并非真正之得;一时之失,并非永久之失。这世间,向来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耐心等候,命运终会眷顾于我们。”
她的目光望向远方,落至虚空。
碧空万里,白云悠悠,天地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