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寂静。
李悠月与朱颜对视了一眼,唇角浮出嘲弄的笑意来,众位贵女看着这一场好戏,也有少许人面露忧色,但到底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先生,我的功课被打湿了,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
黄湜面无表情道:“这就是你不交功课的理由?”
朱妧正要解释,另一边的李悠月就阴阳怪气地开口道:“先生,说不定她根本没做功课,故意如此来推脱呢。”
这番言辞,比方才更是变本加厉。
秦久久原本无精打采地趴在桌案上,一听这话嗖地就要直起身,又想起方才之事,不由冷哼了一声,重新趴了回去,抱怨嘀咕道:“不识好人心,看你怎么办!”
“先生只需再给我一刻钟,我便能完成功课。”
“哦?”黄湜笑了一声,眼底却半分温度也无,“若我不给你呢?”
有贵女噗的一声笑了,黄湜一贯严厉,又深受皇帝敬重,哪里能容得了人偷懒?就算受宠如含山公主都不行,他从来不听任何借口,只看最终结果。
朱妧被这般为难,依然从容不迫,她起身微微行了一礼,便道:“我可口述作答。”
黄湜盯着她看了一眼,“可以,但若不能令我满意,这次的功课你重写一百遍再交。如果没有疑问了,就开始吧。”说着,他敲了敲桌面,示意她可以开始。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堕河而死,将奈公何?”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让你不要渡河,你却一意孤行,若是淹死河水中,该如何是好?
朱妧的声音若珠玉落盘,清脆动听,她不疾不徐道:“蔡邕的这句话,我跟大多人的理解不太一样,在我看来,它的表达了一种一往如前的气魄,不受所有人的影响,执着于心中道义。”
“那你怎知,你所坚持的道义,便是真正的道义呢?”
“譬如父皇起义之时,与其他两个对手割据一方,张士诚称王,陈友谅称帝,为了野心,也为了名正言顺。许多谋臣劝父皇也如此行事,父皇却未曾被乱花迷眼,抗住所有压力,冷静地做出决定: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那时,一切未可知。”
朱妧侃侃道来,不知不觉间,一些贵女竟都听得入迷了去,“但事实证明,那两人成为了明晃晃的靶子,元朝痛击的对象,而父皇则趁此机会,势力发展愈发雄厚。”说到这里,她莞尔一笑道:“有时候,大多人都认可的事情,也不一定全对。”
黄湜没想到她的回答如此大气,不由多看了她几眼,忽的说道:“你倒是会投机取巧。”
换句话来说,涉及皇帝之事,又谁敢说不对呢?
朱妧笑道:“虽万人,吾往矣,我向来欣赏这种殉道精神。其实这句话的另一个解释,拿到今日来说,倒也合情合理。”言下之意,不言而喻,她忍让李悠月等人无数回,并不代表她是一只任人揉捏的泥人。
举头三尺有神明,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李悠月脸色难看,手指紧紧掐入了掌心,根本没想到朱妧竟能张口便答,也没想到黄湜竟这般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