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妧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是一个繁华如锦的夜晚,满街华灯连接成一条漫漫星河,清风拂过檐角,带来一片笑语欢颜,一个人却突兀扰乱了这凉凉夜色。
“站住——!”
“抓住她——!!”
官兵们穿梭在人群中,怒气冲冲地追赶,灵敏的少女跳上墙壁,一跃再上屋顶,姿态轻盈,游刃有余,她一边回头嘲笑着那些被人群阻拦的笨拙官兵,笑弯了眼睛:“哈哈,想抓到我秦玖玥,下辈子吧!”
有人惊讶大呼:“啊,是那个被全国通缉的——”
“神偷秦玖玥!”
官兵们脸色铁青,气急败坏,却怎么都追不上轻功卓越的神偷少女。
少女就像是在逗弄他们玩一般,明明能轻松的甩开他们,却又会在拉远距离的时候故意停下来等待官兵,好几次都剩下一两尺的距离,少女突然足尖一点,又飞跃数丈。几次三番后,少女腻了这种你追我赶的游戏,飞快消失在了夜色里。
离开繁闹都城后,秦玖玥脸上的笑容渐渐退去,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的脚步——
“玖玥!”
秦玖玥急急刹住脚步,转过身去,泪水骤然涌出眼眶……
朱妧醒来后,脑海中一直残留着最后的画面,当神偷少女流泪时,睡梦中的她心口传来莫大的痛楚,就仿佛对少女的悲伤感同身受,可明明这只是一个梦,她也根本不知晓少女身上发生了什么,那一刻又看见了什么人。
不过秦玖玥这个名字,倒是跟秦久久相似呢。
几个宫女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呈放着一应用具,服侍朱妧洗脸穿衣,期间一直发着怔怔出神,小莲笑着问道:“公主怎么发起呆了?”
“做了一个很奇怪又很真实的梦。”
“那是怎么一回事呢?”
“梦里,我变成了一个神偷。”朱妧笑了笑,“仔细一想,觉得还挺有意思的,畅快肆意,将所有人耍得团团转。”
春寒料峭,乍暖还寒,晨间尤为冰冷,一束束光柱从云层错落而下,将九重宫阙一层又一层染上金光,美不胜收。
朱妧撑着伞前往宫学,如今她已有了堂堂正正前去的身份,而非躲躲藏藏,一切都柳暗花明,只是踏上三思桥时,她驻足回望,依然忍不住幽幽一叹:“如此美景,若母妃尚在,该有多好?”
早在四年前,她就失去了母妃,也就在那时,她才从被看押的冷宫搬了出来,住到了旁边的小院里。若是她能早一些强大起来,母妃就能少受一些苦了,想到这里,朱妧再次低声叹息。
远远见一行人迎面走来,为首的是两个少年,一胖一瘦,瘦的那个面无表情,冷着脸大步向前,像是一尊移动的石像。胖的那个在后面气喘吁吁,一见到朱妧就露出了笑容来,提高声音喊道:“皇姑。”
两人皆是朱棣的儿子,胖的名为朱高炽,被皇帝钦点为燕王世子,瘦的名为朱高煦。这两人年纪虽比朱妧大上几岁,却足足小了一个辈分。
朱高炽喊这一声皇姑很是顺口,可苦了朱高煦,他恨不得当做没见到朱妧,也不愿意喊一个小丫头为姑姑。此时朱高煦冷冷站在一旁,唇角倨傲地抿起,只拿眼睛扫了朱妧一眼,就挑剔道:“终于有点公主样了。”
她身着淡青宫装,玉簪斜插,三千青丝垂至腰迹,清风扬起蹁跹的裙摆,轻轻扫过地面嫩青小草,蔓延出令人心悸的弧度。
三人以前就认识,只是不想引人注意,并未声张,譬如说朱妧需要的砗磲,便是朱高炽带到宫学里偷偷交给她的。
朱妧笑了笑:“那之前是什么样?”
“破破烂烂。”
“……”
朱高炽原本还在一旁喘息,一听这冷场的话,急忙插嘴道:“皇姑,你知道他就是这个性子。”
“我知道。”朱妧并不怎么在意,她从小尝遍冷暖人情,练就了一颗强大的心,这些言语根本不算什么,说话的人是否心怀恶意,她分得一清二楚。
只是这大度之态却触怒了朱高煦,他的脸色顿时更臭了,愠怒道:“一个小丫头,摆什么姑姑架子!”
“我……”
朱妧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朱高煦已经拂袖而去了。
“皇姑,千万别跟着莽夫计较。”朱高炽叹息了一声,对侍从招了招手,刚要追上去,又听朱高煦冷哧道:“走路都要人扶的胖子,也不要跟我摆兄长架子。”
朱高炽顿时被噎得说不出来话来,有些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