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被封做“仙乐公主”之后,晚了十三年的尊荣姗姗来迟,朱妧身边的侍女小莲也跟着水涨船高,走到哪儿都要被捧着。
朱妧看得倒是很淡,对旁人的殷勤和恭维不为之所动,每日里雷打不动去宫学听课,闲下来的时间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小莲颇为好奇,问道:“公主,难道你不高兴吗?”
“当然高兴了,但我更清楚自己的位置。”朱妧含笑说道:“有句话叫做,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因为身份地位变化得到的东西,都是虚的。”
小莲被点醒了,颇为惭愧:“是奴婢轻浮了。”
而且朱妧也很清楚,她跟别的公主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她没有一个显赫的母族可以帮衬的,所以一时的荣耀不算什么。她最大的担忧就在于,她所伪造的奇石,不知道能保持多少年鲜活。
这一日,皇太孙朱允炆牵头办了一个宴会,要效仿魏晋名士们的“曲水流觞”,朱妧也在受邀行列之中。
山水之间,自有一种雅致风流。弯曲的溪流从上而下,水声如环佩叮咚,两侧各设了席位,以袅袅轻纱相隔,桃花满树,一眼望去仿若烟云缱绻。
朱颜和李悠月都到了,含笑低声说着话,另一边,则是李煊、朱高煦等人。朱妧一进去就引起了众人的注意,这是她第一次参加宴会,她身上的传说色彩更令人好奇。
李悠月冷了脸,阴阳怪气道:“说是仙人托生,我可没看出什么区别来。传闻仙人不识人间烟火,仙乐公主也能不吃不喝么?”
朱颜摇了摇手中团扇,嗔怪地瞥了李悠月一眼:“不要乱说话,让人下不来台,可就是你的错了。”
李煊是第一个注意到这边动静的人,懒洋洋地撑着胳膊,挑眉看向朱妧,就等着看好戏。那一脸幸灾乐祸的笑容,实在是讨打得很。
朱妧端坐小案边,眼睫半垂,一身气质清冷,安静得不太起眼。只是当她抬起眼睛,那琥珀色双眼中光华流转,仿佛一湖倒映了星空的水,澄澈明亮。
李煊跟她的目光猝然相撞,微微一愣。
朱妧淡淡一笑:“此言有理,千万不要乱说话。否则父皇还以为你在暗讽他的真龙天子不真呢。”
此话一出,犹若把李悠月架在了火上烤。
李悠月脸色骤白,浑然不知如何应对。其他人皆是惊异,没想到这个从来无声无息的仙乐公主,竟有这样锐利的词锋。
“本宫来晚了,先自罚三杯。”
朱允炆大步走了过来,及时将尴尬的气氛打破。
青年一身玄衣,挺拔如松,气度不凡,唇边一缕温和的笑意,令人如沐春风。传言这位皇太孙性情温和,博文广识,亦有明君之相,难怪当今圣上极为喜爱他,竟越过几个儿子,破例封了这个孙子为继承人。
朱允炆落座,三杯酒一饮而尽,这才含笑望着众人,“今日曲水流觞,本宫准备了几个彩头,都是好玩意儿。”
太监上前将几个彩头一一展示:花鸟纹银香囊,金边玉骨折扇,还有一枚品相极佳的玉佩。尤其是那折扇,上面是王羲之的真迹,众人都很感兴趣。
太监端起一樽酒,将之放入流水中,按照规矩,酒樽顺水而下,在谁的面前停止,谁就要喝酒赋诗。两人为一轮,做出一整首诗来。
朱颜瞥了一眼顺流而下的酒樽,低声问旁边的李悠月:“你觉得她如何?”
李悠月根本不以为意,嗤笑一声:“也就嘴皮子厉害些罢了,她作诗?你看她那一脸瑟缩的样子,兴许正在祈祷酒樽不要停在面前,免得丢人现眼吧!”
朱颜噗嗤一笑。
她们会这么想也无可厚非,朱妧被耽搁了十多年,只是到宫学偷听过几节课,怎可能比得上她们呢?
小莲跪坐在一旁,给朱妧倒酒,颇为担忧。朱妧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偶尔听到一两句好诗,会露出些笑容来。
这时,酒樽在李悠月跟前停了下来。李悠月早有准备,根本不惧,略一沉吟之后就开口道:“春枝碧色凝,秋风飒无情。”她举起酒杯,笑意盈盈,“殿下,你看我这句如何?”
朱允炆含笑说:“不错,很有进步。”
李悠月挑衅地对朱妧一扬下巴,就差没明着说,朱妧你就是那根树枝,等到了秋天,看你还怎么得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