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戒鞭狠狠抽在脊背上,皮肉绽开的声响清晰可闻,还带着点晏尘最讨厌的灼烧感。晏尘猛地弓起身子,冷汗混着血水浸透了衣袍。
“装什么可怜?”紫阳冷笑,又是一鞭落下,“你体内魔气暴走时,伤了多少同门了?”
可他没有伤同门啊……
晏尘艰难地抬头,视线模糊间,他看到周围站满了青霄阁弟子,那些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同门,此刻眼中只剩厌恶和恐惧。长老们脸色阴沉,没有人为他辩驳。
“我……”没有……
他嘶哑地挤出半个字,却换来更狠的一鞭。
“啊——”他想叫,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还敢狡辩!”紫阳厉喝,“今日不将你体内魔气打散,他日必成祸患!”
鞭影如雨落下,每一鞭都带着净化魔气的灵力,抽得晏尘五脏六腑都在翻涌。魔气在体内横冲直撞,与鞭伤交织成撕心裂肺的痛。
恍惚间,晏尘仿佛回到了前世。
那时的他也是这样被锁在诛魔台上,天真地以为只要撑到师兄出关,一切就会好起来。
“师兄……”他无意识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快出来啊……”
可没有那个会为他挡鞭的云谏。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疼痛。
意识逐渐涣散时,晏尘听见有人在笑。
“看啊,魔头哭了。”
“活该!谁让他修炼邪术?”
“听说他小时候就是从魔渊捡回来的……”……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又渐渐远去。晏尘的视线彻底陷入黑暗,最后的感知,是锁魔链嵌入腕骨的冰凉。
……
再次恢复意识时,周身刺骨的寒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和的灵力正源源不断涌入经脉,一点点修复着受损的脏腑。
晏尘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是云谏紧绷的下颌线。
师兄……?
他正被云谏抱在怀里,对方素白的衣襟被他的血染得斑驳,修长的手指按在他心口,灵力输送得近乎疯狂。
“师……兄……”晏尘想抬手,却发现十指已被纱布层层包裹,特别是右手手指,动动都疼,鲜血仍不断渗出,将雪白的绷带染成刺目的红。
云谏听到声音,猛地低头,向来清冷的眸子里竟布满血丝,“别动。”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晏尘这才注意到,崔战峰就跪坐在一旁,正往他手腕上涂抹药膏。向来严厉的师尊,此刻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蠢货。”崔战峰骂了一句,手上动作却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谁让你徒手去抓那白光的?”
晏尘想笑,却牵动了手上的伤,十指连心,他疼得倒抽冷气。
原来……是梦……
诛魔台是幻觉,可疼痛却是真的。
那是他前世真实的经历……
晏尘眼里闪过一丝狼狈,那是他最不想回忆起的岁月。
不过……那道白光,究竟是什么?
“醒了?”
低沉的声音带着远古的韵律。晏尘抬眼望去,饕餮踞坐在残破的殿宇中央,兽首低垂,赤瞳中的暴戾已化作一片清明。它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檀香,竟透出几分超然气度。
“适才多有得罪。”凶兽前爪微屈,行了个古老的赔罪礼,“吾主玄天失踪五百载,吾镇守此阁时遭那道白光夺舍……”
崔战峰拱手,“阁下可是玄天上仙座下的灵兽?”
“正是。”饕餮额间独角亮起契约印记,“那邪物借吾形貌作乱,实非本意。”
晏尘挣扎着要起来,却被周身剧痛逼得闷哼一声。
云谏立即收紧环抱他的手臂,灵力如春风般渡入他经脉。
少年只得就势窝回师兄怀中,“你……完全没有自我意识吗?那些你做的事呢?”
“确有干系。”饕餮垂首,独角在残光中映出青铜般的色泽,“推演汝之命格确系吾之神通,然……"”兽爪突然插入地面青砖,划出五道深痕,“那邪物操控吾身时,连契约烙印都为之扭曲。”
它忽然昂首,赤瞳中金纹流转如卦象变幻,“最痛之时,吾见汝等苦战,却连一声警示都发不出。”说着突然人立而起,前爪交叠行了个古老的祭天礼,额间独角竟自行断落一截,化作流光没入晏尘腕间伤口。
“以吾五百年道行,暂镇汝之伤痛。”
云谏的剑鞘猛地抵住兽爪,“且慢!”
“没事。”晏尘按住师兄手腕,看着黑血中浮动的金色星芒,“这是……洪荒血契?”
饕餮气息顿时萎靡三分,“吾主所授秘法。待汝痊愈,星芒自散。”
说着忽然扭头望向殿外残月,“那邪物……似乎对时空之力格外敏锐。”
晏尘眸色骤暗,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若望月落入那邪物之手,三界必将重蹈前世血狱。
“师尊,师兄。”他忽然挣开云谏的怀抱,单膝点地时伤口崩裂也浑不在意,“弟子必须取回沧月。”
崔战峰眼神一滞,“那白光实力不详,此行万分凶险,你当如何?”
少年抬起血迹斑驳的左手,眉心突然浮现一缕幽蓝光纹,与远处某处隐隐共鸣,“夜幽兰印记……能感应沧月。”
突然他咳出半口黑血,显然强行催动魔元已伤及肺腑。
云谏的剑穗无风自动,“我随你去。”五个字咬得极重,清霜已在鞘中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