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九年了……距离他重生回来已经九年了。
今夜无月,星光黯淡。
他仰头望着漆黑的天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云谏送的玉佩。
“晏儿。”
云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晏尘回头,看见师兄踏着夜风落在他身旁。
“师兄怎么来了?”晏尘笑着问。
云谏没回答,只是在他身边坐下,目光望向远方。
“在想什么?”
晏尘沉默片刻,低声道:“在想……我们真的能报仇吗?”
众生相藏得太深,快七年了,他们依旧没能找到其老巢的踪迹。就像一场梦,花翊宫的那次突袭后,众生相再也没现过身。
云谏侧眸看他,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能。”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让晏尘心头一热。
他忽然笑了,眼底映着星光, “嗯,一定能的。”
……
青霄阁的钟声再次响起。
晏尘站在殿前,十四岁身量已拔高了许多,不再是当年那个瘦小的孩童。墨发用红布带高束——呆毛依旧顽强地立着。一袭玄红衣衬得肤色冷白,眉眼间褪去几分了稚气,多了几分凌厉。魔气内敛,唯有眸底偶尔闪过的猩红,昭示着他体内的力量。
崔战峰站在高阶之上,依旧是当年的模样,大乘期后期的修为让他容颜未改,唯有眼神愈发深沉。
云谏立于晏尘身侧,他双侧的长发半扎的挽成了松散的丸子头用一根玉簪插着,后面的长发依然松散的披着。白衣胜雪,清霜悬于腰间,剑气凛然。冰蓝剑鞘上是晏尘新编的剑穗。二十三岁的他,身姿挺拔如松,奇异的银灰色眼睛更加散发生人勿进的气息,温润又清冷的气质中,比少年时多了几分沉稳。
“今日,带你去取你的武器。”崔战峰淡淡道,“准备好了吗?”
晏尘勾唇一笑,眼底战意凛然,呆毛也跟着跳了跳,“早就等不及了。”
云谏侧眸看他,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
西沉的太阳把河水煮得沸腾,所有波纹都镶着滚烫的金边。直到暮色将余晖一寸寸咽下,水面还浮动着未熄灭的金子。
晏尘懒洋洋地趴在船边,手指随意拨弄着河水,金子在水中荡漾,惊得几尾小鱼钻进了青荇丛里。
他其实很想念他前世的本命武器魔鞭沧月的。
苍月是用纯粹上古魔神躯体做成的。
是他唯一的家人,隐魔拿命做的……
“晏儿!”
晏尘后脑一沉,整个人栽进熟悉的桂香里。云谏的嗓音带着无奈,“再发呆,就要喂鱼了。”
他这才发现半只靴尖已经悬空,在水面上晃荡。
“想什么呢?”师兄屈指弹向他额头,却被他趁机把脸埋进衣襟,闷闷的声音传来,“梦见……你把我的桂花糖全吃了……”
云谏失笑,伸手揉了揉他发顶。
“咳咳!”崔长老的咳声震得船身一抖,“为师还在这儿呢!”
云谏猛地松开手,却见晏尘正歪着头瞧他。
那对桃花眼里盛满促狭的笑意,分明是又发现了什么。
他下意识去摸耳垂,果然触到一片滚烫。
“师兄,”少年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他颈侧,“你耳朵……”
“坐好。”云谏板着脸将人按回船板,自己却背过身去整理本就不乱的衣襟。水面倒影里,那抹红早已从耳尖漫到了脖颈。
“哦。”
晏尘坐回原位,暗自思忖:即便这次找不到趁手的武器也无妨。
沧月……
剑履俱存,人琴已杳。沧月是对他来说最痛的遗赠。
还是不要出现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