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车上的旌旗正是朱禧派的宗徽——兰花。
为首的少年一袭淡蓝锦袍,腰间兰花玉佩叮当作响,正是大少主朱毅然。
他身后半步跟着个容貌相似的蓝裙少女,长发扎成两串低马尾,腰间也别着兰花玉佩,想必就是其龙凤胎妹妹同时也是朱禧派二少主朱艺珩。
朱禧派虽以器修阵修见长,却总因过于严苛的门规显得刻板。
“那是朱禧派的……”云谏刚开口介绍,就被一阵喧哗打断。
朱毅然正不耐烦地挥开引路弟子,“本少主认得路!”
他大步流星踏上台阶,将几位年长修士撞得踉跄也浑然不觉。
朱艺珩连忙停下赔礼,从袖中取出丹药赠予被冲撞的客人。
“啧。”南华昔不知何时凑到晏尘耳边,“那家伙前年大比还想收买我做局,结果被他妹妹拆穿了。”
话未说完,宫门外又起骚动。
烨燃门少主龙烟雨骑着火麒麟横冲直撞而来,守门弟子慌忙避让。一席橙色衣袍,长发干净利落地梳成蝎尾辫,腰间的樱花玉佩叮当作响,少女扬鞭甩出个漂亮的鞭花,火星险些燎着朱禧派的旌旗。
朱禧派主器修与阵修,烨燃门主灵修与兽修。朱禧派和烨燃门共治北绒国,却因为地盘的事早就积怨已久,连五大宗门的排序都因彼此争斗而模糊不清。
烨燃门的宗徽为樱花,虽是后起之秀,但实力也不差,虽然实力还不及另外四大宗门,却凭着灵修与兽修的悍勇,总爱和实力相当的朱禧派针锋相对。
晏尘看见火光默默退到师兄身后。
“有好戏看了。”南华昔眼睛一亮。
果然,朱毅然当即拔剑,“龙烟雨!你找死?”
“哟,这不是朱禧派的‘完美少主’朱毅然吗?”龙烟雨翻身下骑,橙色裙裾如烈焰翻卷,“连坐骑都没有的穷酸门派也配大呼小叫?”
朱毅然气愤地要上前理论。
朱艺珩急忙拉住兄长衣袖,却被狠狠甩开。
眼看冲突将起,南华灼适时出现,几句圆场话将两人分别引至东西两席。
晏尘注意到,龙烟雨经过朱毅然席位时,故意将酒盏碰翻在他衣袍上。
前世的他并未真正碰到这些少主,这三位少主他都是第一次见到。
“他们一直这样?”晏尘凑过去小声问。
南华昔趁机揉了一把晏尘毛茸茸的头发,掰着手指细数,“去年烧了墨涵宗的药田,前年打碎过蓬月轩的镇派玉璧……不过朱艺珩的医术确实厉害,上次我偷练禁术走火入魔,还是她偷偷送来的清心丹。”
晏尘护着脑袋,不让他揉。
“南华昔。”云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平静”的声音让南华昔后背发凉,他马上收了作恶的手。
“南华掌门找你。”
……
生辰大典的仪式庄重繁复。
当南华灼执玉杯致祝词时,晏尘瞥见朱毅然正掩袖打着哈欠,而龙烟雨则百无聊赖地缠绕着手中鞭梢。唯独朱艺珩始终保持着标准的跪坐姿势,不时为兄长抚平衣袍上细微的褶皱。
宴席间,各派弟子轮番献艺。
轮到朱禧派时,朱毅然演奏的古筝曲目确实精妙,只是收势时故意将灵力扫向烨燃门席位。龙烟雨冷笑一声,指尖弹出火星将灵气焚尽。
双方灵气波及到了青霄阁这边。
“令兄的音器造诣愈发精进了。”云谏对前来致歉的朱艺珩道。
少女苦笑,“若非家母日日督促……兄长总说,烨燃门那种后起之秀都敢挑衅,我们朱禧派不能落了面子。”她突然警觉地望向主殿方向,只见朱毅然正偷偷将酒换成茶水。
……
子时将近,南华昔悄悄溜到偏殿找晏尘,“带你看个好东西!”他掏出一面铜镜,“这是窥屏镜,能看见方圆一百里的动静。”
镜面突然泛起涟漪,显现出朱毅然鬼鬼祟祟的身影。他正在后山禁地附近徘徊,手里还拿着个可疑的玉瓶。
“要坏事!”南华昔拉起晏尘就跑。
两人赶到时,朱毅然正要将瓶中之物倒入灵泉。南华昔的傀儡丝瞬间缠住他手腕,朱大少主这是何意?”
“关你何事!”朱毅然挣开束缚,“不过是些助兴的药粉,让那火丫头出出丑罢了!”
话音未落,林中传来龙烟雨的嗤笑,“我当是谁,原来朱禧派的‘完美少主’也会下药?”她晃着鞭子走出来,“正好,连上次你毁我灵宠窝的账一起算!”
混乱中玉瓶摔碎在地,溅出的液体腐蚀出阵阵青烟。朱艺珩闻讯赶来时,她兄长正被龙烟雨的火焰困在树上,衣袍都燎焦了半边。
“哥!”朱艺珩急忙灭火,转身对众人深揖,“家兄鲁莽,我代他赔罪。”
南华昔摆摆手,“罢了,今日我生辰……”
“谁要你假好心!”朱毅然突然暴起,剑指龙烟雨,“今日必让你——”
剑光闪过,清霜的寒气瞬间冻住朱毅然的攻势。云谏不知何时出现,剑尖轻点他腕间要穴,“朱大少主,适可而止。”
他看着这群十二三岁的少年,身为其中年龄最大的,他的目光沉静如潭。
朱艺珩连忙扶住瘫软的兄长,从怀中取出个瓷瓶,“这是清心丹,能解躁火。”
“不必。”云谏收剑入鞘,“只是暂时封了灵力。”
回程路上,晏尘忍不住问:“朱毅然为何总针对龙烟雨?”
“朱鸿掌门望子成龙呗。”南华昔耸肩,“听说他背不出心法就要被她罚跪碎瓷片呢。倒是龙烟雨,明明烨燃门在五大宗门里实力最弱,偏要争强好胜,大概是怕被人瞧不起吧。”
晏尘突然觉得,自己体内的魔气似乎也没那么糟糕。至少师兄从不会用规矩逼他,青霄阁包容杂修,从不像其他宗门那样,用“正统”二字框住谁。
“想什么呢?”南华昔勾住他脖子,“明日带你去外面玩儿呀!”
云谏的声音幽幽传来,“明日抄书十遍。”
晏尘和南华昔转头看了霜玉君一眼,又互相对视一眼,拉起手向前跑去。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月光下,两个身影打打闹闹地穿过回廊,霜玉君步伐稳重地跟在后面。
偏殿屋顶上,朱艺珩正为她昏睡的兄长盖上外袍;龙烟雨则坐在火麒麟背上,对着月亮练习新学的御兽术。
夜晚,晏尘看向窗外的明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云谏送的玉佩。他记得,就在南华昔生日后没多久,花翊宫就遭到突袭。
当时他并没在现场,只是听回青霄阁的师兄说了两句。
他至今还记忆犹新的是,南华昔的母亲柳茵,重伤牺牲。
在那之后,南华昔仍然爱笑,可是笑容中,总带着一丝悲凉。那个爱笑爱恶做剧的少年,突然一夜之间长大了。
又想到柳茵婶婶对他的好,晏尘手抓紧了衣襟。
不管怎么样,他一定要阻止柳茵婶婶的悲剧再次发生。